焚娟的声音越来越冷,“您算没算过,我们有多担心?”
君齐舟垂下眼:“我知道。”
“知道?”
焚娟霍然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盯着他——她比君齐舟矮一截,但那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您知道,还这么干?!”
君齐舟没有躲,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知道你会生气。”
他说。
“生气?”
焚娟冷笑,“我不生气。我只是想问问太傅,您那条命,是不是就这么不值钱?是不是随便什么计划,都可以拿去赌?”
君齐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焚娟盯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青石旁,坐下,不再看他。
“我不问了。”
她硬邦邦地说,“您自己跟陛下解释吧。”
君齐舟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个人身上。
萧瑶。
她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从君齐舟出现到现在,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君齐舟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她面前三步,他停下,撩起衣袍,缓缓跪了下去。
雪地冰凉,膝盖触地的那一刻,寒意刺骨。
“罪臣君齐舟,”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拜见陛下。”
萧瑶没有让他起来。
她就那样坐在青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焚娟忍不住偏过头去,久到风把雪沫吹进君齐舟的衣领,久到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然后,萧瑶开口了。
“太傅。”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您知道,我刚才在天幕里,做了什么吗?”
君齐舟低着头:“知道。陛下下旨,将罪臣挫骨扬灰,夷三族。”
“嗯。”
萧瑶点点头,“那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君齐舟沉默片刻:“是陛下给罪臣的考题。”
萧瑶没有否认。
“那您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下那道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君齐舟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他看了七年的眼睛,此刻终于不再平静。那里面有愤怒,有委屈,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还有,和他一样疲惫的、深深的无奈。
萧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想,君齐舟,你这个混蛋。”
君齐舟愣住了。
“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撑不住?凭什么用你的命来教我最后一课?”
萧瑶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渐渐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站在城头,听着那些骂你的话,看着那些人盼着你死,我心里有多难受?”
“你知不知道,我下那道旨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冲出去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死!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教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然后,她沉默了。
雪落在两人之间,一片,两片,无数片。
良久,萧瑶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傅,您起来吧。”
君齐舟没有动。
萧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您跪着干嘛?我那道旨还没生效呢。您现在是赫连陌的人,我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