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惊蛰之雷在白工耳边炸起,数十年的左右逢源和独善其身在此刻被萧靖川简单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变成了碎片。
他的行事准则,他的处事方式,全都被六皇子亲自触碰,如同梦中泡影般寸寸碎裂。
白工知道,他撑不住了。
那些表现出来如同面具般的冷静顷刻间被撕碎,白工冷笑一声:“我早就说管不了管不了,现在你们都别想收场——殿下,你以为为什么这事不能管?因为这都是陛下的意思,你以为之前他当堂杀人是发疯吗?他心里都和明镜似的!”
“陛下什么都知道!”
白工将吴淖没有说明的最后两个字补了上去。
真正的祸源……就是高高在上的云起帝啊。
他颓唐地坐在地上,比他第一天被拖进诏狱时更颓废。
“我又有什么办法?没有海匪也必须有,就像是君和他必须死!他必须死!他不死,死的就是更多的人!江南必须有海匪,因为只有江南有钱!只有江南能满足云起帝!你听明白了吗?!全都是借口!海匪也是借口,所谓的贪污案也是借口,你明白了吗?!都是要钱的借口!”
白工的目光不知道停留在哪里,他望着远方,喃喃道:“我的故乡荆楚,那里的云梦泽泛滥了无数次……无数次……没有人在意,我向朝廷写了无数信!无数!身为工部尚书,我就连家乡的水患都治理不了……而陛下真的不知道吗?”
白工一字一顿,几乎泣血:“他t什么都知道,否则他为什么做哪些样子,为什么亲自判三皇子的死刑——他是在责怪三皇子没能替他瞒住啊!他和灵帝可是兄弟啊!亲兄弟,怎么可能——是圣人圣君呢?”
“只是可笑我们……一直都没有看清这一点……修仙和崇佛,明明是一样的啊……”
第32章“公堂”
对峙(天幕)因为需要钱的……
“都一样的……”
白工跪倒在地上,他望着天幕上的画面,突然意识到甘贵妃,甚至三皇子和他们也是一样的。
“哈哈哈,整个金陵城只有陛下不一样,毕竟陛下只需要钱。”
白工不再隐瞒,说出了一直如鲠在喉的真相后,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
吴淖一点都没有震惊,反而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怪不得……怪不得朝野各方都讳疾莫深,如果真正的……是陛下,那一切就可以昭然若揭了。”
因为需要钱的人是陛下,所以只有江南能满足。
因为需要钱的人是陛下,所以江南必须有一例贪污案,不是徐琅也会是其他人。
因为需要钱的人是陛下,所以所谓的赃银才会一直没有被找到,徐琅的任务是将那些赃银收集起来,而赃银真正消失的时刻,是黑龙卫上门抄家的那一刻。
真正监守自盗的人是黑龙卫,但是没有人敢去质疑黑龙卫的行动,也没有人敢去打听黑龙卫的行动。所以赃银才会一直处于消失的状态。
因为需要钱的人是陛下,所以知道真相终究因为良心难安而想要劝言的君和被当庭斩杀。
因为需要钱的人是陛下,所以当君和死了也无法遮掩真相的时候,三皇子就要被作为替罪羊推出来,展示圣上的「公私分明,法不阿贵」了。
真可悲啊,白工心想,原来皇子也是一样的可悲,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某个时刻能让君主使用,贡献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
这样的话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呢?都一样的。
“竟然真的是陛下……”
吴淖垂着头,似乎是在思考,萧靖川三人难得没有互相拌嘴,真正的恶人是一手打造南干的君父,这种事情对于现在的吴淖来说还是有点超前了。
但是吴淖的反应却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
“是陛下那又如何?即使是陛下,也应该……严明法纪,以正视听。”
吴淖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牢房中亮的吓人,哪里面没有任何信念被击碎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只有对自己接下来所做之事的坚定。
“即使是陛下……我也要对峙公堂。”
萧靖川像是看到一把锋利的刀映出血光的锻造师,看着吴淖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不愧是照骨镜上有人才卡的人才。
白工人都愣住了:……这人怎么上来就是不要命的打法?疯了吧?绝对是疯了吧?
我不信这个疯子在云起帝面前也敢这么说,不可能!
白工刚立了flag,就听天幕之上,云起帝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文武百官像是接收到了特赦一样,动作干脆利索地下跪磕头告辞,生怕自己跑的慢一点就要血溅当场。
为官之道,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君主发令,知道自己该走的迅速全都走了,而知道自己不该走的,依旧站在原地。
比如陈粟国师,比如三皇子和太子,比如吴淖和萧靖川。
“吴按察使,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请慎言啊。”
陈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算是陈家吴家同为老牌世家之间最后的告诫。
但是吴淖只是向他行了一礼,随后向前一步,直面云起帝:“臣认为真正的源头不在三皇子。”
三皇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好像看到了那天的君和。
他记得君和上殿那天,再开口前踌躇数次,犹豫不决,没想到吴家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刑名,居然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就连清流君和都要犹豫再三的话。
云起帝笑了,他将天子剑插回鞘中,望着吴淖:“这话君和也说过,你何出此言啊?”
话音未落,国师便插了进来:“君和实乃沽名钓誉之徒,陛下莫要听他名字污了圣听。”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