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哪是养了三个闲人?他这是养了三个祖宗。
造孽啊!
那天夜里,君右丞批完最后一本公文,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萧靖川和顾月在屋顶上看星星,两个人压低声音在说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听见点翠的鼾声——那姑娘睡在柴房里,说是柴房「风水好」,能沾「柴火之气」。
君右丞听着这些声音,命苦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床前。
他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前那个人身上。
点翠。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披头散发,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衬得像一个幽灵。
君右丞的心「咯噔」一下,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你、你干什么?!”
点翠没有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君公子,你今天最好不要上朝。”
君右丞愣住了。
点翠继续说:“如果你信我,就跟我一起跑。我们跑去终南山,或者秦岭的更深处。越远越好。”
君右丞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他坐起身,盯着点翠,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月光太朦胧,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你什么意思?”
他问。
点翠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我看出来了。那个血光之灾,就在今天。”
君右t丞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说……今天朝堂上会出事?”
点翠点头:“会出事。出大事。如果你去,就逃不掉。如果你不去,还有一线生机。”
君右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位少年太子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敌意。想起最近朝堂上那些微妙的变化。
他知道点翠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逃。
“我不能走。”
他说。
点翠皱眉:“为什么?命重要还是什么重要?”
君右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君府一百多口人,都指着我。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点翠愣住了。
君右丞继续说:“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担这个责任。我不能走。”
点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点翠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很深的无奈。
“我就知道……”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抬起头,看着君右丞,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敬佩。
“算了。”
她说,“我再想想办法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君公子,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短命。”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君右丞望着那扇门,久久不语。
点翠没有回柴房。她爬上屋顶,坐到萧靖川和顾月身边——这两个人大半夜天天跑上来看星星看月亮。
萧靖川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你怎么上来了?不睡觉?”
点翠摇摇头,望着远方的天空,没有说话。
顾月看着她,忽然问:“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