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犹豫,带着那只作为点翠施术媒介的小鸟,径直向外走去。
万古长青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般颤抖,萧泉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甘淑替他做出了选择。
甘淑启动了万古长青宫的封存机关。
明明一开始的打算是要甘淑离开,他自己去完成这最后一步的,但是他没有甘淑决绝。这样一来,甘淑就算是亲自斩断了自己的生路,和他一起走上这条不归之路,与他们一同创造的这座伟业沉眠于地下,成为另一种的永垂不朽。
因为接下来,整个万古长青宫会带着他们的尸体沉入深不见底的山体深处,沉入不见天日的黑暗中,以躲避阿房宫那样的命运——直到这座宫殿作为希望被挖掘的那天来临。
如果那天一直没有到来,那说明这片土地还没有崩溃到最坏的地步,他和甘淑的尸身也可以瞑目。
“太祖!”
在萧靖川的身影消失在平台上之前,萧泉突然大喊一声。
“之前您问我,为什么要救他们,我其实真的没想那么多!”
萧泉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当时救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们可怜而已。”
那些在朔军铁骑下挣扎的,那些眼中都是被君父抛弃的痛苦与不可置信的人,向他伸出的手,实在是太可怜了。
所以他选择回握过去。
就像太祖当年起兵反晏,也只是觉得……活在这个世道上的人太可怜了。
没人知道萧靖川听没听见。
点翠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已经近在眼前,让萧泉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选作人牲的国师府丹侍……她的名字,好像是……阿翠?
他不确定,但阿翠也不需要他记得。
在一声奇怪的机枢声后,万古长青宫陷入了未来千年中的永恒静谧。
从此之后,此乃万古长青的千秋第一秋。
——
第40章沉没之后萧靖川:点翠,你会变成那样……
大地在震动。
一开始,只是极为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到的震动。
暮色如铁,沉沉地压在宣武门高耸的城楼上。青灰的砖石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萧泽与萧涣,这对一生都在明争暗斗的兄弟,此刻并肩立在城门阴影下,心照不宣地将所有随从、侍卫都屏退到了百步之外,去阻挡其他想要在今晚靠近皇城的不臣之人,只留下他们两个站在不知将发生什么可怕事情的宣武门内。
他们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共同眺望着远方,创建在钟山之上的万古长青宫。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怎么觉得脚底下不太稳?”
萧泽愣愣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那一瞬间,他能感到自己脚下一阵晃动,像是在游船之上,脚下的石基都变成了流动的水体。
可是这怎么可能?
“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我现在真的没心思和你闹。”
萧涣脸色难看,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要是萧靖川出来的话怎么办?作为新帝,还是后世扬名的干武帝,能和秦皇汉武相提并论之人,他真的会放过他和萧泽吗?
可要是萧靖川不出来的话,那更糟糕了,父皇搞这一出说不定就是为了测试他们是否有不臣之心,那么他们三个谁都逃不过被清算的下场。
萧靖川或许还有办法,萧泽这个傻子也许也傻人有傻福,只有他是彻底完蛋。
而与父皇一同为了那个不知底细的大业而疯狂的母亲会在意他的命吗?
哪怕……会为他求情吗?
萧涣不敢想,好像不管结果是什么样,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萧泽淡色袍服的一角,也拂动萧涣箭袖上冰冷的暗纹。两人之间横亘着比城门更厚重的沉默,那是数十年权力倾轧沉淀下来的、几乎实质的隔阂与警惕。可是现在那种警惕已经淡到了无法被察觉到的地步。
他们现在的立场一致,都是作为败军之将,安静地等,等一个或许能打破僵局,或许会将一切推向更不可知深渊的变量。
等待孤身踏入万古长青宫的萧靖川为他们带来的终局。
很快,他们等待的变量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降临。
先是脚下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来自地下深处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在翻身前无意识的咕哝。
紧接着,远处那座他们自来到金陵后便一直仰望、却始终被列为禁苑,只有t国师府中人能进入的钟山万古长青宫的轮廓,在夜幕中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雾起,是山体本身在战栗。
一种低沉而宏大,宛如大地被强行扭曲的声音,越过遥远的距离,滚雷般碾到宣武门前。两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瞳孔骤然收缩。
“我就说刚刚大地在抖吧!你还不信我!”
剧烈的抖动让萧泽欲哭无泪地抱紧了城楼上的柱子,萧涣没有回应他,因为他现在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见,那座嵌在山体中的、传说中聚敛了天下珍宝与秘密的万古长青宫,它那即使在夜色中的巨大轮廓,正以一种缓慢的姿态,开始整体沉降。
不是崩塌,没有碎裂的砖石,没有冲天的烟尘。
那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落幕之戏——庞然的宫殿群,连同它所依托的那部分山体,像一个巨大的、无比精致的模型,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稳稳地按入了山体深处。
大地随之剧烈震动,楼上的瓦片叮当作响,远处街巷传来隐约的人惊呼马嘶,萧泽的身体几乎要稳不住——虽然大部分是被吓得,他死死扒在三弟的身上,生怕一会儿震动的城楼把他也甩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