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央全神贯注,从狭小的缝隙里穿梭,在炮筒黑到发红,吐出炮弹的声音越来越沉闷时,她终于又等到了一个接乌圆离开的机会。
“过来!”
于祈安朝着满身是血,脸上也全部都是血,只露出一双锐利金眸的乌圆挥手。
乌圆把手上的尸体往地上一摔,眸子一沉,格外凶狠地盯着这辆车。
“砰。”
乌圆坐在车上,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
“以后还有机会的。”
于祈安探出一根手指,在乌圆那截被头发和衣领双层保护,因此还算干净的脖子后侧戳了戳。
感受到后颈的轻轻触摸,乌圆背对着于祈安,抱臂不语。
他的眼睛里金色与红的交织,时而红色多一些,时而金色多一些。
卡车里的污染数值上下波动,格外矜矜业业的时刻反馈着当下污染程度。
于祈安心里不安,虽然乌圆身上产生的污染气息一直没有超过能被检测出来的临界值,可是……他怕猫控制不好界限,叫仪器给检测出来。
但是面对闹脾气的猫,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劝猫冷静一下的时候,所以他在心里祈祷,将之前的跑路方案再度拿了出来,默默盘算着……
柳宿央通过内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语气轻松:“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呵,我现在应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洗澡,你给我找地方洗吗?”
乌圆没好气地反驳道。
他还没控诉这群人类碍事,打扰他的好心情呢!结果人类还敢反过来说教他?岂有此理。
“别说气话呀。”
于祈安犹豫着将五根手指全部伸出来,忍着黏腻的触感,拍了拍猫的肩膀。
乌圆重重的“哼”
了一声,又默不作声了。
柳宿央没想到自己这句话没起到作用不说,反而让氛围更糟糕了,她张了张嘴,还想在说些什么。
但后视镜里倒映的那些穷追不舍的污染物在提醒她:嘿,专心些,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于是她闭嘴。
五花八门的污染物被油门踩到底的羊头卡车甩在身后,他们加速前进,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摆脱掉紧追在后面的污染物群。
整整一个多小时过去,乌圆始终保持着同一姿势,甚至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往于祈安那边偏移。
车内气氛凝固,柳宿央专心看车,副驾驶的女子是个闷葫芦,一声不吭,于祈安尝试着和乌圆搭话,但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于祈安无奈摇头,目光落到乌圆的衣服上,那上面赫然都是些已经干掉结块的血渍,与乌黑发臭的肉糜,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怕不是每寸皮肤都在难受。
他的指尖轻点车窗边沿,一直看着窗外,反复扫视着荒芜的大地,希望能找到一条干净的河流。
可他偶然间看见的几条河流翻滚着泥浆,泡白腐烂的污物飘在水面,弄得河水浑浊不堪、肮脏至极的。
奇怪……于祈安的眼眉无意识地蹙紧。
之前离开特大沦陷区后遇见的清澈河水,与现在看见的这些呈现出一个鲜明的对比。
猫是怎么找到那条干净的河流的?
“你在想什么?”
柳宿央并非是有意将气氛闹僵的,这会彻底脱离危险,她也松懈下来,率先打破僵局。
于祈安思考:“在想干净的水源。”
这才刚出来一天,总不能叫乌圆一直脏着跟随车队行动吧。
“我看这边的河流都很肮脏,不能作为清洗身体的水源。”
于祈安虚心请教:“那名你们之前是如何清洗自己的呢?”
“嗯……河流的话,确实,现在已经没有没被污染的河了,就和太阳和空气一样,都是脏的。”
柳宿央目光微挪,对于后一个问题,她有些迟疑:“不能忍到明天了吗?”
果然之前的那条河流也有问题,于祈安的睫羽上下眨动两次。
忍到明天,那就是有能清洗身体的水源了。
“什么意思?”
于祈安追问:“是有什么限制吗?”
柳宿央将车速降下来,一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臂曲肘搭在车窗边沿:“也不是,就是水量有限,开启之后会固定损耗一部分足够大家使用的水,我们才出来一天,现在开的话,后面几天就要紧张些了。”
她知道,多忍几天是在强人所难,但是能多冷却一天就多冷却一天嘛。
乌圆双眸如刀,直勾勾地捅向柳宿央,言辞简单:“抠门,小气!”
他说完这两个形容词,犹嫌不足,揣着手又想了想,愤愤补充道:“小气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