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一切干涩灼烧与卡在里面的异物感都被水流冲走。
很快,一壶水就都被他喝完了。
于祈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水壶,面临着一个新问题。
那就是——他该怎么驱动这两条软的和面条一样的腿,完成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找饮水机—接完水回来,这一系列放在平时很简单,可现在就显得格外艰难的动作。
“哎。”
于祈安蹙起眼眉,睫羽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咬着尾音发出一声清浅的叹息。
他从指尖开始发力,试图先靠手臂撑住自己格外沉重的身体,让腿习惯站立的感觉。
桌子在他的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响,椅子也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哀鸣,随后就是“哐当”
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被他的手打落地面,和“咚”
的一声□□碰撞的闷响。
这一声透出房间,被空气精准无误地送进走在楼梯上的某人耳朵里。
门被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面上,又带着一个黑色脚印和吱扭扭的呻吟慢悠悠地回弹。
脸色铁青的乌圆拎着一大袋子挤挤囔囔的白盒子,呼吸连同声音一起堵在胸腔里,发出子弹上膛却卡顿的声响。
最后在看见倒下的椅子和歪掉的桌子,以及被椅子压着的人影时,他毫无疑问的炸膛了。
他把袋子往桌子上一扔,听见自己的理智轰然倒塌的声音,金色的眼眸在那一刻变得赤红一片,染上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
乌圆的怒吼被喉腔牢牢挡住,最后化作粗重的喘气声。
倒在地上,腰背被桌子撞得生疼的于祈安脑袋还处在晕眩中,自己的身子却已经被粗暴的力道捞起来,仿佛一根羽毛般轻飘飘的任人摆布。
在天旋地转里,青年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被狠狠地惯进余温不在的床榻上。
“你还嫌折腾自己折腾的——”
不够狠吗?
乌圆压着满腔怒火,却在“嘶……”
于祈安的一道吸气声下,戛然而止。
他无措地松开掐住对方腰间的手,金红色的眼眸里跳跃的火星一顿,指尖轻轻地撩起一片松垮的布料,他一眼就望见了下面狰狞的青紫。
乌圆的手僵在空中,掌心仿佛还留有青年腰间透出布料的潮湿汗意,该死!人类,人类也太脆弱了吧!
冲到脑子里,在血液里潺潺流动的怒火在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
一个没注意,一个没在身边,人类就又把自己弄伤了。
乌圆的眼中盛满懊恼,这和他的初衷完全不一样,于祈安为什么总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他不要在逞强了?
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待着,隔绝开那些能让他受伤的危险,他看不见别人,也就不会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如果……
“唔……”
于祈安隐忍的痛呼像是打开了乌圆堵塞思维的开关,他将方才隐隐出现的念头抛之脑后,随后一拳打在了墙上,将墙砸出来了一个坑。
他的指骨表皮渗出点点血珠,轻微的疼痛反而让他变得冷静下来了。
虽然内心还是在担心,却能在行动上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焦急地凑近。
猫嫌那些布料碍事,遮挡视线,索性一爪子就将于祈安褶皱的衣服扯开,露出大片大片,顺着腰腹绕成一团花纹的伤痕。
青紫遍布在瓷白的皮肤上,刺眼又瑰丽。
乌圆的指尖摩挲着淤青边缘,于祈安身子轻颤,像是感受到肌肤上的热度,他微微睁开眼,苍白的笑着:“你回来了啊。”
“嗯,别笑了……”
乌圆闷声闷气:“难看。”
那种虚弱的,脆弱的笑容,最难看了,一看见,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地传来刺痛。
猫戳向淤血的那块,恶意地往下按压一下,又快速地松开,像是在发泄残留的怒气,也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他语气很低,低到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忽略过去:“疼吗?”
于祈安扬起分泌出一层细密汗珠的额头,目光温柔地看向猫,动作轻缓地摇摇脑袋,他动了动嘴唇,用气音说道:“不疼的。”
不知道为什么,乌圆表情没变,但他的心又疼了一下。
“好啊,你果然少了一根会疼的神经!我就该不管你,随便你变得破破烂烂的好了。”
乌圆气急败坏。
他猛地站起身,回过头薅起他带回来的袋子,乒了乓啷,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白色盒子在掉落时散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单独包装小药片和各种颜色的玻璃管。
就在刚刚,他大摇大摆的把人家的药室抢劫了,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在猫的威逼利诱下,将药品和玻璃管里面的药液效果讲了三、四遍,正捂着脸呜呜哭的工作人员。
“这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