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媪的这个小摊卖些小物什,布囊、帕子、布鱼等东西摆的很是齐整。
她不卖成品鞋,觉得纳鞋底做起来费时间,只放了些缝好的鞋帮,搭配麻绳鞋底售卖,买回去可自行纳底,价格比成鞋低廉不少。
那妇人应是有意要买,先是掂了掂左边那双,指尖抚过鞋帮的夹层,又拿起右边一双,翻来覆去地比对针脚疏密,嘴里低声念叨:“这夹层的麻絮太薄,怕是不经穿”
陆山见她犹豫不定,便开口劝道:“夫人不妨细瞧这鞋帮的走线,针脚都是顺着布纹缝的,比寻常摊贩的结实。”
“夹层的麻絮虽薄,也是下了功夫的,挑拣最细软的部分,填进夹层,回去纳了鞋底,保管麻絮吸汗耐磨,软和不闷脚,最适合下地劳作。”
妇人闻言一愣,抬眼打量陆山,见他穿着虽不算富贵,也不似寻常摊主,便问道:“郎君不是摊主?”
“替摊主暂看片刻。”
陆山笑了笑,余光看见匆匆赶来的余媪,连忙扬声招呼,侧身让开位置,“您回来的正好,有位夫人正挑着鞋帮呢!”
“劳烦郎君。”
余媪朝陆山行了一礼,先去招待那买鞋帮的妇人。
买鞋帮的妇人与余媪讨价还价半天,终于满意地付钱离去。
余媪把种子递出去,“郎君,你看是这个种子吗?”
陆山也不知道,他接过来假意查看了一下,又细细问过余媪是如何种植的,便要掏钱买过去。
余媪早见了陆山帮忙招揽生意,又想着自己手里留着的种子,这会儿连连推辞,“一点种子罢,郎君不必多礼。”
她心中祈求,只愿这种子真有大用,到时候传出些风声,好叫她家里剩的种子也发发财。
陆山原想婉拒,却拗不过余媪,只得拱手道谢,“多谢夫人大德。”
陆山拿回来的棉花种子是一件大事,但到底到没到种植的时候,他也不是很明白。
余媪种下去并没怎么经营,收成也平平,陆山思来想去,想着术业有专攻,还是决定拿去给崔夫人赵浔试试
郑医师家最近气氛不太好。
自从郑风遥上回失魂落魄的回来,便日日消沉,连做木工活都打不起兴趣。
郑医师看不得儿子要死要活的样子,强迫郑风遥跟他一起去山上采药,正好正月里有些特定的草药要采。
“郑风遥,搞快点儿背上背篓,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郑医师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催促。
成天做那个死样,看着就烦!
“来了。”
郑风遥耷拉着脑袋,跟在郑医师身后上了马车。
坊内的行人遇到父子俩,热情地打招呼,“去哪儿啊,郑医师?”
郑医师笑呵呵答道,“趁着医馆不忙,我们出城去采药。”
“哟,那可以去松岭山脚下看看,我前几日瞧见些瞿麦冒了芽。”
“那可正好呢。”
郑医师跟那行人道谢,赶着马车带着儿子出来城门。
过了正月十五后,田秋和原清同也告别家人,去小安县上任,原游要外出求学,原家又只剩下灵灵和原胥祖孙俩。
就这样,在大人们忙自己事的日子里,幼童们也迎来了开学。
阳崽这次去上学一点也不抗拒,她带着收集的压胜钱跟灵灵蹦蹦蹦跳去了书塾。
熬过枯燥的课堂之后,趁着散学跟书塾的同窗们联络了一番友谊,阳崽终于换回来了她心心念念的鹿纹压胜钱。
“真好看呀!”
她观察了压胜钱上精美的鹿纹,把压胜钱仔细收进荷包里。
灵灵也换到了鹿纹压胜钱,两个幼童很是高兴,也不管身后跟着的素心和杨桃,手拉手唱着歌谣回家去。
“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
①
来自幼童纯真的、无忧无虑的歌声混着市井的喧嚣在平洲城飘出去很远。
而在平洲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天气还比较冷,早春的嫩芽还未完全萌发,零星的一点绿意衬托着枯黄的野草更加萧索。
衣衫褴褛的流民在平洲城墙根下,三三两两地蜷缩着。
有的人裹着破烂的麻片,有的人甚至赤着脚,皴裂的皮肤冻得通红发紫。
他们神情麻木,在料峭的春寒里,显得格外凄惶。
舒宁站在城墙上,有些忧心忡忡,“城外的流民又增多了。”
前些日子平洲城已经接收了一部分流民,短短几日,城外又聚集了一批。
新的农作物还未种下去,平洲城里余粮不多,舒宁虽然有别的渠道送来一些粮食,但手底下人也多,还要养军队,粮食怎么算都不够。
周若望跟在舒宁身后,“杜郡守已向京城递了文书上去,现在只盼着今年是个丰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