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征,蒲城已经拿下,舒宁派了人去接手那边的事务。
平洲大营留了驻守的人,其他人就先撤了,谁也没料到回程途中会碰到提前埋伏的叛军。
甚至这群人都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叛军,他们原本是洪端招收来的流民,后来打着打着散了,不知怎么又集结在一起,给了平洲大营一个重创。
朝廷的粮草和军饷虽然缺斤少两,但好歹已经送到,舒宁与朝廷派来的人周旋了几日,好不容易送走他们,正摩拳擦掌准备跟河津城里留守的平洲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河津呢。
春耕在即呀,平洲和蒲城的土地怎么够种呢?
但陆山受伤了,河津的韩老将军又不是吃素的,没个硬气的前锋冲阵,寻常的骑兵根本突不破他的防线。
只能在等等了。
舒宁长叹一口气,把心里的急迫压下去,思索着要不要再稳一点,还有今年的春耕要不要把河津也带上?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下定主意,“来人,请赵农官一叙。”
居仁坊陆家。
陆山的伤好的不算快,这几日还在反反复复的发热,有时人也不甚清醒。
有一天郑医师甚至晚上也没有回去,一直守着。
阳崽被吓到了。
她说不清,只是开始害怕失去,但到底是失去陆山,还是失去陆山女儿的身份,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夜里时常惊醒,醒来时还会溜进陆山房里探他的鼻息。
感到他还活着时,才会狠狠松一口气。
白日的时候,她连书塾也不想去,原胥来看陆山时,见她眼下青黑,一看晚上就没睡好,索性让她在家休息,待陆山好起来才去书塾也不迟。
陆家院子里,兰婆从东厨端着饭食出来,催促在院里跟阿金说着什么的阳崽去吃午食。
“我等会儿吃。”
阳崽一下子站起来,她摇摇头,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后头跟着兰婆进去,陆山的屋子,“兰婆,我来给阿爹喂饭!”
“我们阳崽真孝顺啊。”
兰婆发笑,“都尉见着你,饭都能多吃两碗嘞!”
房里的陆山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下,艰难拒绝道,“其实我可以自己吃的。”
他伤的是背,虽说抬手是很疼,但一直被喂饭也太奇怪了。
而且阳崽的喂饭,喂一半洒一半,他都恨不得戴个围兜,不然最后还要清理,更是麻烦。
“不行!”
阳崽皱起眉头,严肃道,“阿爹,你要听话。”
“郑医师都说了你伤口没好,大幅度动作会崩开的。”
“都尉,阳崽孝顺呢,她自己饭都没吃,想先给你喂饭呢。”
兰婆看着阳崽,欣慰地笑起来,她劝道,“就让她喂吧,孩子的一片孝心。”
陆勇和钟扁头进来扶着陆山坐起来,阳崽嘴里有模有样地叮嘱:“阿爹,你小心点儿坐起来,不要使劲儿哦,不然伤口崩开了很疼不说,还好得慢。”
等陆山坐起来,她连忙舀了勺肉粥,还吹了两下才递过来。
“”
陆山很不想张口,但阳崽一幅“我得好好照顾阿爹”
的样子,他还是张口吃了。
兰婆和钟扁头欣慰看着,陆勇憋着笑,陆山不自在的轻咳两声,“你们不去吃饭吗?”
“马上去。”
三人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父女俩,陆山试图抢过自己吃饭的权利,被阳崽拒绝了。
她神色惶恐,眼泪汪汪地盯着陆山,“阿爹,你不要我喂吗?”
陆山喉间一哽,连忙哄道,“要,阿爹怎么会不要呢。”
阳崽露出笑容,心满意足地照顾了一遍老父亲后,最后还发表了一番要好好休息的重要讲话,才转身去吃自己的饭
到了夜晚,居仁坊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阳崽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回她没有梦到陆山睡着了醒不过来,她梦到的是陆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他怒吼着,“你不是我女儿!”
“我的女儿不是你这个怪物!”
“滚出去!”
阳崽流着泪爬起来,抱住郑风遥送的伯奇,嘴里小声念叨:“伯奇伯奇,不饮酒食宍,常食高兴地,其恶梦归于伯奇,厌梦息,兴大福。”
①
“伯奇伯奇,不饮酒食宍,常食高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