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厉喝一声,转头对段江道拱手,道:“段将军多带些人去追,请告知两位将军,阳崽和衡之,平洲一定会救!”
“是!”
段江瞬间抬起头,大叫一声领命而去,其余各人也行礼散去。
房中,周若望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舒宁坐下来,轻轻啜饮了一口婢女递过来的茶水,淡淡道,“周主薄,你的心野了?”
“属下不敢!”
周若望冷汗涔涔,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殿下,追击几个叛军费时费力不说,若叛军鱼死网破,孩子更救不回来了。”
“将计就计虽有些风险,但若操作得当,我们便可轻松拿下叛军和河津,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这些道理舒宁何尝不懂,但她不能这样做。
她需要完全忠于她的武力。
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成全更不理智的情谊收获来的忠心,显然可以让她获得更大的利益。
公主虽然身份显贵,但作为女性,天然地失去了上位的法理性。
她可以凭借智谋和武力短暂掌控平洲的局面,但无法扭转整个时代的认知。
平洲大营依附她,也可以随时反了她。
野心家们从来都擅长计较,天下乱起来时,追随一个“名不正”
的公主,还是倒戈投靠“正统”
的宗室身份势力?
或者,天下英雄豪杰何其多,那为何不能多“我”
一个?
这是很容易选择的事,舒宁比谁都明白,她走在一条摇摇欲坠的钢索上。
最好的方法是她有个儿子,这样至少占了一点“正统”
,还能以儿子还小的名义辅佐他登基,若儿子真的上位了,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也不无不可。
但太康是她唯一的女儿,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再生一个,可这也不够保险。
大家依然会想,凭什么那个尚在襁褓中的稚子可以一举变成主公,以后还能坐上皇位?
他能,我也能。
既然这样,干嘛不干掉他自己干呢?
若孩子的生父强势,倒可以保他一段日子。
但生父的心思会变,况且,谁又能保证她不会被迫拥有许多儿子,或是变成一枚能诞下“正统”
血脉的棋子呢。
舒宁沉默的太久,周若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殿下”
他长得好看,又绝非徒有其表的草包。
舒宁在心里轻轻“啧”
了一声,叹道,真是可惜啊,他怎么就不够蠢呢?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她淡淡看着周若望,并没有动怒,也没有对他的计谋提出意见,只是平静问道:“若望,西厢的书房还空着,你那些新抄的册子,是搬去外头,还是接着搁在原处?”
周若望浑身一僵,这一刻,他听懂了舒宁的未尽之语。
是留在府中做她心照不宣的入幕之宾,还是再也不能逾矩的君臣。
他聪明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声音沙哑,像个合格的下属一样行礼,“殿下是属下逾矩了,只是外头的宅子清净,更适合安置那些册子。”
“也好。”
舒宁又在心里“啧”
了一声,真是可惜啊,这样好的皮囊,他怎么就不会选呢?
阳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关他们的屋子有些暗,看不见天色。
她跟林鸭子互相打气,一直到肚子开始“咕咕”
叫的时候,才明白已经过了平日吃飧食的时候了。
林鸭子有些不安,“阳崽,怎么办?阿爹他们还能找到我们吗?”
阳崽还没回话,“砰”
的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幼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了嘴粗暴地塞进麻袋。
“真他娘的倒霉!就送个信,追的那样紧,像疯狗一样!”
要不是逃得快,他差点儿被射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