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家人可没好感,要不是灵灵和阳崽坚持
“昨日多谢你们救了我。”
两个幼童又跟秋娘说了会儿话,最后一同作揖,然后跟着田秋离开了。
秋娘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感受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有些庆幸他们做的恶事没有暴露,一家人的性命得以保全,可回过神来,又开始不安自己曾经做了那样的恶事,还能得到宽恕。
“阿娘,我饿”
院子里偷偷围观了这一幕的孩子们渴望地探着头。
秋娘挣扎了一下,还是让大家把东西搬进屋子,“我去煮粟米粥给你们喝,煮的稠稠的,今日大家都吃个饱!”
孩子们欢呼起来,争相恐后的来帮忙。
秋娘擦了擦眼角流下来的泪,坚定地想,这些都是借的,她要把每一笔都记清楚,将来苦日子熬过去了,定会还回去。
若到死也还不完,那便让孩子们还!
回程的时候,两个幼童掀开车帘,注视着一路的人生百态。
衣衫褴褛的乞丐在为了半块蒸饼与野狗抢食,而那随手扔出半块蒸饼喂狗的人嫌恶的撇开眼。
街旁跪着卖儿鬻女的人笑得谄媚又苦涩,那买家挑挑拣拣,捏着人的脸像捏着畜牲一样点评牙口不好,说卖不上价钱,要把极低的价格再压上一压。
叫卖的小贩点头哈腰,心痛的把一天大半的辛苦送给几个佩刀的官吏,美其名曰“市租”
,当然,有时也叫“地亩钱”
,或者“铺面钱”
。
身着青衫的文人在吟诗感叹世道艰难,可他坐在高高的茶楼里,喝的是“一篓儿千金贵”
的闲适。①
阳崽和灵灵这次没再落泪,她们只觉得无力。
我该做什么?
或者退一步,如今的我,能做什么呢?
幼童纯粹的善良发着光,但太微弱了,还无法在属于大人的冷酷世界中照亮一些地方。
回了原家以后,阳崽从马车跳下来跑向陆山。
“阿爹。”
她仰起头,“做官的话,如何让治下的百姓过得更好呢?”
陆山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摇头说他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做过官。
也对,阿爹只会打仗。
阳崽不为难一无所知的老父亲,决定去找原清同。
“原叔叔,你是小安县的县令。”
阳崽很正式的问道,“你平时如何治理小安县呢?”
原清同有些惊讶,但他想了想,还是答道,“大多时候遵循旧例,按章办事,重视农桑,不多征收徭役田税”
阳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问道,“如何重视农桑呢?像今年收成不好的话要怎么重视呢?大家服徭役会给钱吗?”
“徭役没有钱的,收成不好可开仓放粮,但今年粮仓也无粮啊,田税都收不上来。”
原清同叹了口气,“农桑为业,平日不误农时,闲时安排农人修缮水渠,若朝廷要推行新的耕作法,也会积极让百姓去做。”
“只是”
他顿了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那些耕作法总是推行不下去,农人很不听话,往往费了很多功夫去说服,他们也我行我素”
阳崽看着原清同,恍然大悟地眨眨眼。
难怪小安县看起来一塌糊涂,还穷得很,原来是因为县令毫无作为啊。
她踮起脚拍了拍原清同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原叔叔,虽然你当县令什么事也没干成,但至少不为祸一方,还算敬业勤勉呀!”
“?”
原清同的心像被利剑扎穿,这会儿在“汩汩汩”
地流着鲜血。
什么叫他什么事也没做成,至少勤勉!这还是人话吗!
他颤抖着伸出手,挽留无情离开的幼童,“回来!阳崽,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一点,我们再说清楚一点!”
阳崽甩甩头,把身后的呼喊甩在身后,跑到院子里去。
院里有头驴在拉磨,灵灵缠着田秋说要骑驴,被田秋训斥了一通,这会儿正撅着嘴巴赌气。
“阳崽。”
她看见阳崽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