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扁头会看着她的。”
阳崽趴在陆江肩膀上往后看,见钟扁头牵着阿金的手才放下心来。
外面的积水已经不浅了,即使穿着木屐,水深的地方也能淹没小腿。
一路上陆续有其他人跟他们汇合,阳崽看到了灵灵和摇着尾巴的大黄,还有踉踉跄跄跟着周桃花的唐冠英,她们没来得及打招呼,只是埋头跟上队伍。
居仁坊的坊正让人早就在安置处提前备好了薪炭和水,只是没有食物。
陆江与原胥在与其他几户坊内的主事男女商讨食物的分配方案,他们对了各自带的食物量,开始按照三天的量重新分配。
段飞和灵灵在吹牛说自己一路都是自己走的,水那么大都走的稳稳的,厉害得很。
阳崽瞥了两人一眼,没有拆穿她路上都看到了他俩都是大人抱着的事情,只是竖起耳朵很关心地听着大人的谈话。
陆家不缺粮,但匆匆忙忙肯定不可能把家里的存粮都带上,她有些担忧,若食物不够,又没有救济该怎么办呢?
就在陆江几人商量好时,周桃花母女忽然上前,请求他们把食物分给她们一点。
陆江皱起眉毛,“你们一点没带吗?你夫君呢?怎么行事的?”
周桃花赔笑道,“我们带是带了,只路上被水冲走了。”
阳崽一听就知道她在撒谎,她明明看见唐冠英的父亲拿着个大布包,里面不是食物是什么?而且他家的仆从也都拿了东西,没有食物才怪呢!
“原先生,陆郎君,我家冠英跟灵灵和阳崽也是好朋友呢,你们分一点给我们母女,也不用太多,只用够我们母女活下去就行了。”
唐冠英一阵窒息,她脸颊控制不住的发红,想抽出被母亲紧紧握住的手,可周桃花力气大,她挣脱不了,只好低着头,不敢往阳崽和灵灵的方向看。
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段飞却不能忍了,他冲出来就指责道,“孔子说‘君子周急不继富’,大家如今都是‘急’难之人,你们怎么好意思的?在明知别人食物不足的情况下提出分享,难道是没有羞恶之心吗?”
周桃花见段飞年纪小,不好直接说他,只是又说,“如今雨大,几位都有君子之德,我实在”
段飞大怒,直接打断周桃花,“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家明明带着食物,却还想要我们的,这是见利就想占呜呜”
他嘴突然被灵灵捂住,恼怒地瞪了一眼周桃花,试图掰开灵灵的手,继续拆穿这个无耻之徒的谎言,就见阳崽严肃地摇头,示意他看唐冠英。
他疑惑地看过去,当即被吓了一跳。
唐冠英在低头时就想哭了,段飞冲出来指责母亲时,实在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
的往下掉。
段飞不敢再说话,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唐冠英,又可怜兮兮地看看一眼捂他嘴的灵灵,示意她赶紧放手,他不说了就是。
“这是在做什么,丢人现眼!”
消失的唐书达终于出现,他黑着脸拉走周桃花和哭泣的唐冠英,“‘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厄则幸之’。别人不愿给你,你还在那儿低声下气做什么。”
①
“还有你,哭哭哭,有啥好哭的,你看你交的些什么朋友,我怎么教你的?‘据财不能以分人者,不足为有’。”
②
唐冠英哭出声,她想反驳父亲的话,又想到灵灵他们就在身后,见她父母如此做派,一定十分看不起她父母,说不定会以为她也是这种人,就再也没有勇气开口了。
只是一味哭着,唐书达还在骂,张口闭口全是圣人之语。
原胥拉着几个幼童走到角落的席子上坐下,强调道,“你们别听那些污秽之言。”
“原先生,圣人之语是污秽的吗?”
阳崽抬头,天真地看着原胥。
“!”
原胥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急忙找补道,“圣人之语当然不是污秽的,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该死的唐书达,都离他老远了,还在“叭叭”
个不停,真想打他一顿呀。
可惜他有官身,殴打官吏犯法。
见原胥一脸便秘的看了眼唐书达,阳崽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污秽的不是圣人之语,是唐书达的嘴
待原胥走后,灵灵十分佩服地拍段飞肩膀,“阿飞,你刚才说的真厉害!”
段飞高高仰起头,“本来就是,唐冠英的阿娘就是毫无羞恶之心嘛!”
他想了下,又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还有她阿爹。”
灵灵和阳崽十分赞同这个话,阳崽看了眼另一边还在哭的唐冠英,深深叹了口气,“冠英还在哭呢。”
“她就是有点爱哭。”
灵灵十分随意的站起来,“我们去安慰她一下。”
“我觉得不好。”
段飞拉住人,“要不等会儿再去吧,你看她阿爹还在呢?要是他骂我们怎么办?”
“那你骂回去,就像刚刚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