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长在那一瞬间推开分神的屈骁驰,扬着一双让人刻骨铭心的泪眼奔向喻说迟,长发几乎在光雾里弥漫,喊着喻说迟的名字,猛地半扑着抱住了他。
喻说迟接住了周惊长这个久别重逢的怀抱,使劲按下去他的头,他拥紧,再次瞄准那个真正羸弱将死的敌人连开三枪。
砰!砰!砰——!
连续开枪的子弹声宛如安抚心跳的重剂,其实是周惊长在自己怀里,喻说迟才滴水不漏地射中了敌人命穴。
共和军闻讯而来,押住断了腿的屈骁驰和断了双臂的真正义皇党首领。
枪击声带来脑海中一片扩散的灰雾,周惊长在远走的一年里无数次千钧一发的时刻都积涌而来,他再听到这个保护自己的枪声时,人如隔世,心如擂鼓……
他那双手紧紧攥在喻说迟肩膀,抬起头的一瞬间泪如雨催:
“喻说迟!我以为我抱不到你最后一次了……”
“明天的太阳就要升起……我是想来告诉你,他们在去往夜莺洲的永生航线建了基地,还有的在山体里……”
“你一定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
喻说迟低头看着周惊长没说话,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还不曾平息,疼得他难以发一言。他错开脸,脸上表情就几乎变得冷透了,但并非冷漠的冷,而是被恶寒狠狠地伤害的那种刻骨的冷。
屈骁驰跪在不远处,挡在一脸血的池昼跟前,被共和军全部包围起来。
——诡异冰冷到极点的气氛弥漫在这个被炸得一塌糊涂的基地。
爆炸的人,则是注射了全部液·体炸药的,凌向温。
[那你爆炸了是不是也没我强?万一连自己都没炸死怎么办?]
[那神主降临的那一天,我愿为你活着。]
花衷赫孤零零走在无人的海边,一遍遍对着当初摇头,原来,凌向温真的担负起了哥哥的责任。
他根本没把炸药注射进花衷赫身体里,只是花衷赫傻傻地以为真要和他一半一半,把假冒的像过家家一样扎进凌向温的腺体。真正的炸药,凌向温一个人扎在了自己身体里。他留在义皇党的基地,等这一天来临,给共和军提供池昼的位置信息,牺牲自己,同时炸伤首领池昼。
花衷赫是不会死了。
花衷赫反而会好好活着。
他一定是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姐姐,把爱都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沿着海岸线,逐着夜里的海鸟飞奔,玫也金的海岸线却如此漫长——
喻说迟看清楚义皇党首领的真面目,始终未置一词。
即使从小花夜里捉迷藏走丢开始,夜莺神就提醒喻说迟池昼心怀不轨,可这水落石出的一天来临时,他还是心痛如绞。
“……”
“有人要液·体炸药的解药么?”
一道清脆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谁都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何时出现的,谁都没有注意。
周惊长流泪流得眼睛痛,他顺着声音朝那边看去,一蹙眉的功夫想起来白天到处散落的寻人启事。
“首领,我没有把你要的小花带回来。只带来了解药。可是我已经听见了爆炸声,我是不是来迟了?”
毒萝天真无邪地看着半倒在地上的池昼,完全事不关已。
池昼摇摇头,颇为冷静,勾唇笑起来,像阴森森。
“你没带过来我要的人,你自己还来干什么——”
话落一枚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来,周惊长想都没想,直接擦破自己的手,冲过去保护那个陌生的小姑娘。
金圣灵的祝福果不其然再次显验了,子弹竟然能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扭转方向,直接在空中调头,高速旋转杀回去。
屈骁驰突然过去挡在池昼跟前,被这枚子弹贯穿心脏,血溅当场。
“屈骁驰!”
池昼的脸已经被爆炸余焰烧毁,屈骁驰倒下来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止。
喻说迟听见那一声凄厉的喊声,一样握枪蜷紧手掌,任谁都无法看昔日战友成仇至死吧。
星子迷蒙的东方即将日出,迷雾森林里有飞鸟乌鸦掠起。
周惊长的心突突地猛震,来回悬坠变得极其难受,他抱着毒萝的手臂逐渐抽搐,嘴角开始流出黑血。
脑子里的画面像在高速扭曲旋转,要将他整个人翻天覆地般整装抽卸,这就是液·体炸药发作的最后一天,好比要先溶解五脏六腑再溶解皮肉。
毒萝看见他症状,二话不说把带来的解药一把扎进了他腺体,她等到周惊长睡过去,才抬起一双骨碌水灵的眼睛,朝向那边站着的喻说迟。
“喻上将,谢谢你送我回家。”
“帮助你们,是我该做的。”
周惊长已经昏过去了,喻说迟接过来抱紧了周惊长,默默问:“你是……”
毒萝站起来,还穿着小花分享给她的裙子:“小苔小花这几天跟我讲过,说他们的惊长哥一头金发,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了。恰好义皇党那边鬼医告知我,说要为一个金发的成年人再研制一瓶解药,我就猜到基地这边会出事。还好我来的及时……是白月姐姐送我来的。你放心吧,他们无辜的人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阿萝……谢谢你。”
喻说迟垂眸,劫后余生的真挚的眼泪慢流。他抱着周惊长,才清楚自己心跳已经止不住震痛。
“是好人有好报。喻上将,和惊长,是我见过最不一样,善良的人。”
阿萝朝他挥手,笑着说:“我会留在基地,替你们研究对付诡军的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