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说迟在冰箱拿菜,愣愣地望向小花。
小花盯着喻说迟,突然戳了戳哥哥胖乎的胳膊,歪脸道:“哥哥,你一夜都在外边,身上好脏,快去洗澡吧。”
“有么……”
周小苔被嫌弃了,嘟囔着跳下沙发,回房间换衣服。
喻说迟从厨房里出来,严肃又轻松地摸向小花的头,问:“小花,你刚才说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15岁的耶撒茨在圣灵主教堂的炊事房看炉火,傍晚夕阳西下,教众都去后殿做晚间礼拜了,没有人会来炊事房拿面包了。
少女神的形态缓缓显现在飘逸的炉火中,白色的长发和紫色的裙摆灵魂似的飘动。她悬停在耶撒茨的肩头,答:
“我想吃教堂里的烤面包。”
耶撒茨从炉子里拿来一个,衬上油纸递过去,垂头不言语了。
少女神笑笑地飘在少年身侧,惬意地坐在壁炉上,丢掉面包说:“我没有实体,又吃不到……耶撒茨,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找到附生的人啊?”
“给你找附生者……那被附生的人会怎么样?你会害死他们吗。”
少女神自嘲:“我是邪神。当然会害死他们了。”
“不可以害人,”
耶撒茨拣起掉地上的面包,拍拍油纸上的灰,填到自己嘴里,“唔……你要找,什么样的附生体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夜莺神(三)
“我啊……”
“我要找被姐姐祝福过的人,先在他身体里稳定一段时日,就像我现在暂时借你的身体,稳定我的神魂一样。”
耶撒茨垂眸吃面包,香甜的黄油带着炉火的焦糖气息,雷诺大使徒一定给了他世界上最美好的差事。
“在那段时间里,我可以庇护他永生不死,直到我离开为止,”
少女神怅然坦言,“我还可以用我与姐姐相对的神力,激发他体内金圣灵神的祝福,在我离开后,祝福或许可以在他流血受伤时,继续保护他。”
耶撒茨低着脑袋,酥软的面包还剩最后一口,糖霜抿化在唇边,凉融融地甜。
少女神就继续说:“但这个人不是我的附生体,只能用以过渡,我真正的附生体,是10岁以下的小孩。我在他们体内沉睡生长,环境越稳定,时间越长,就越容易成功。当我附生于他们时,你是叫不醒我的。他们的身体对我来说,就像埋骨地一样,需要黑暗无光的环境。”
“届时任何光线都会阻碍我的复苏。只有不死灯花的光芒,才不会让附生体感到疼痛。”
耶撒茨噙着嘴角一点点面包渣,思忖:“什么意思……你需要小孩来附生?我也只是你的过渡体而已?”
少女神:“我早就说过,我没有附生于你。你反而受战神祝福。你体内的战神祝福,和金圣灵姐姐的力量相差无几。所以我才暂时住在你身体里。”
耶撒茨不语,少女神就环绕在他身边,反复说:“你帮我找附生体吧,我需要小孩子。”
“如果那个被姐姐祝福过的人是个Omega就最好不过了,只要他怀孕,我就可以住进他孩子的身体里。但一个孩子的话,可能不太够呢……”
耶撒茨将油纸包扔进炉火里,攒起眉头,坚定说:“你不可以害人。”
少女神窃笑如反讽:“那我怎么拯救终年无日的埋骨地啊?如果我不尽快复苏,整个埋骨地都会因为神父主的惩罚,而继续被死亡的黑暗笼罩。这黑暗本是惩罚我的,我却附加给了我的子民、你的乡人——只有我能拯救埋骨地,只有你,背负着让故乡重获光明的使命。”
耶撒茨在炊事房烤火,把头脸烤得脏兮兮。火星噼里啪啦地跳动,一下子飞溅到他睫毛上去。
少女神即将消散,又在消散的火风中,喃喃思忆:
[世俗使者对埋骨地的黑暗视而不见,亦对她的神祗厌恨交加。她曾于墓间教堂携来一块毕生难忘的面包,不曾想却是燎心的毒药……她带着神祗赐予的力量,潜逃了她的故乡,在对岸的大洲做起使徒的勾当。我仿佛瞥见了她的衣袂与裙角,她又在何处装疯卖傻地逍遥,将金圣灵神的教经吟唱……]
萨明三使徒站在炊事房墙边,拧紧唇角盯着被雷诺大使徒带来的少年,所幸那个少年专心烤面包,并未发觉她的窃听。
第二天清早,喻说迟将烤好的两份面包裹上黄油乳酪,给孩子放餐桌,就独自出门去了。
日光洒在牧场丰收的花果树上,喻说迟无心欣赏这山水风光,皱着眉头径直踹开了萨明牧师农舍的门。
萨明牧师正在写白教徒手记,看见喻说迟来了,也没好脸色,轻飘飘地讽刺说:
“喻上将。”
“怎么三枚雷火弹也没炸死你呢。”
喻说迟表情难得厌恶:“炸死我?炸死了我,谁还跟你分担埋骨地使徒的责任啊?”
萨明牧师拧起眉头,走过去高声怒道:“你以为我想吗?你当年在监狱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夜莺神躲在你体内,就想毒死她。我作为她的世俗使者,承受了多少噩梦与灾难,我的父母们妻离子散,我的心永堕黑暗,我因为完不成使者的使命,一次次死而复生,在黑夜里看一遍又一遍的死亡与轮回,只有墓碑……那该死的埋骨地只有墓碑!”
她说着说着就落下滚滚的热泪,哀恸:“你怎么能怪我自私呢,如果我没有等到你,我还依然在埋骨地的碑林里徘徊游行。神说她会以一双紫色眼睛作为指示,我便在百年的绝望里等待紫罗兰的降临。你小时候,我对你还不错吧?我给你送吃的,你忘了吗……那些面包,也是我最后的食物。”
喻说迟倚在书架上,看起来一样痛苦:“可是你至今才告诉我。”
“你至今才告诉我!当初第一枚雷火弹炸在火山岛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像是要跟义皇党合作,想毁灭玫也金以及夜莺洲的。我于情于理救下你,你却反而告诉我,惊长的两个孩子……”
“——被你当作了夜莺神的附生体。”
喻说迟睫毛颤着,抬眼顺出一段郁气。
“我听你说这个事实之后,在医院待着,一个月强装冷静不敢跟人说话。良心深重谴责,我没法面对周惊长。”
萨明眼角也红了,坐在凳子上颤抖说:“你别装好人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夜莺神沉睡在小花身体里。你跟执政官联合伪造政府的血检报告,让惊长以为那就是你的孩子,顺其自然成为孩子的父亲,你不就是想给自己一个靠近小花的机会,时刻盯紧沉睡的夜莺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