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明知是歧路,哪怕知道这不是孩子们该踏入的地方。
最后,他们到达了路的“终点”
——那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半圆形观景台,被老旧的栏杆简陋围住,边上歪歪扭扭倒着好几个掉了漆的危险警告标志。
小清水和小及川站在半圆的中间,是所有聚集起来的存在中,最渺小的那一个。
山风毫无阻拦地从空旷的四面八方畅快而蛊惑地吹来。
抬头看山峰仍然高不见顶。
观景台的对面,另一座更高的山被更深的绿色覆盖。
风似乎还要大些,连绵的树影婆娑。
即使隔了一座山,也好像能听见哗啦啦的回响,宛如森林妖精在蛊惑。让人不禁联想,在这静谧的世界中,是否有一群人类肉眼无法见到的妖灵精怪,美丽而纤细,充满圣洁的灵性,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夏日祭祀。
如此……令人心驰神往。
又如此令人悲伤。
年幼的孩子还说不出来更复杂的词汇。
在呆呆的伫立眺望许久之后,用力地握住了身边的人类幼童的手。
“原来还有更高的地方啊。”
“肯定会有啊!”
更高、更远、更深——世界与未来的尽头仿佛就在那一瞬间,纵容地稚子的言语抓到,又大摇大摆溜走。
“岩酱你也在啊?”
“我不在让你们俩乱跑吗?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牵手手。”
“那也得看谁。”
“诶,三个人一起就好了吧。”
“阿岩也来看。”
“……”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吵了一会儿,又排排坐在一旁的石椅上休息。
一直到山脚田野边,几座还未拆除的老式房屋上孤独地升起炊烟,才牵着手下山回家。
回去之前,小清水回头望了一眼。
隐隐约约间,绵延的绿色中分出一条道,不断往深处和高处衍生,弯弯曲曲仿佛一个微笑。
不知道是邀请还是拒绝。
但其实也都无所谓,无论那边有着怎样的风景,她都未曾踏足过一次——那不是她的世界。
哪怕能看见,甚至好像只要抬脚就能到达,但那的的确确不属于她。
她所处的,是抬头也无法见到的峰顶之下,也是已经被废弃的“终点”
。
还会有更高更远更深的地方,她也被蛊惑般目不转睛。
但是,高处不属于她,远处不属于她,深处不属于她。
她只是处于在那个“终点”
中。
她该下山了。
那样的美丽,终究不是她这种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倘若执迷追求,结果必然是到达之前,就会随着无力承受的栏杆一起坠落。
幸好。
一双手牵住了她。
有人告诉她:“该回家了。”
有人告诉她:“该放下了。”
这是她直至如今仍然短暂得不值一提、却又漫长得不合时宜的人生浅薄的总结。
清水祈的目光挪向了青年运动裤下的膝盖——那里,有一道几乎等同于运动生涯的终结的伤痕。
就如同那一排老旧的栏杆。
如果,那时的她明知道会掉下去,也要往前走,结果会是怎么样呢?
“……我做不到。”
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的少女很快清醒地摇摇头,没头没尾来了句。
饶是清濑灰二也无法立刻理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