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陆明溦还不知道自己被人一路跟踪着,他熟门熟路地回到老房子,用钥匙打开家门。
这是一套独栋别墅,此时午后的微阳光照进来,可以看见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但家具上却还没落灰,应该是谢随经常找人来打扫。
陆明溦打开窗户,有微弱的风吹拂起白纱帘,他在客厅的沙发坐下,看着电视柜上一家三口的合照,恍若又回到了少年时父母仍在身边的日子。
从陆明溦有记忆开始,他就和父母一直住在这儿,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直到后来父母的公司“如讯”
经营出了问题,家里欠下一大笔外债,为了还债,父母变卖家产,一家三口才搬走。
可是房子被人买走后不久,陆明溦的父母就因为车祸离世,当时外界众说纷纭,有说他们是用死亡来逃避债务,有说他们是故意自杀骗取保费。
总之这套房子就此染上“晦气”
的色彩,接手房子的人也嫌弃这个名声,便想再度转手。
可这栋别墅价格高昂,能买得起的都是有钱人,又有哪个钱人愿意接手这样一套“晦气”
的房子?
于是这里便一直空置着,陆家在这里居住的痕迹也得以幸运地保留下来。
直到几年后,陆明溦东山再起,才重新将这栋别墅买回来。
其实买回这栋别墅后,陆明溦也很少回来,他怕被回忆勾起伤心的往事,更像是花钱买个念想。
当时父母去世时,陆明溦也才刚十八岁,如今一算时间,却已经又过去了十八个年头。
现在自己也经历过一次死亡,陆明溦反倒没以前那么畏惧回忆了,毕竟他死后的那八年也没在地底下见到父母,可见人死了就是死了,还不如好好珍惜现有的一切。
他带着思念在别墅里溜达一圈,很快在杂物间找到了当时从盛腾旧厂搬回来的一箱纸质资料。
陆明溦在里面翻了许久,终于在一沓修订版合同中的某一页上,找到了“周充”
留下的签名。
他又拿起手机,找到前段时间留下的勤泰股东“周充”
的签名照片,两相对比后,确定这就是一个人的字迹。
所以当年想要把地卖给盛腾做厂房的周充,和现在想要让勤泰作为盛腾壳公司的周充,竟然真的是一个人。
陆明溦又试着上网搜了搜有关周充的信息,没搜到任何有用信息。
这个周充到底是什么身份?勤泰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陆明溦从商多年,见惯了各种勾心斗角的手段,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这个勤泰绝对有问题。
陆明溦将所有买地建厂相关的文件都拍照留档,之后才将所有东西复位,关门回家。
回到澜府,陆明溦把钥匙重新放回谢随的保险柜,他刚偷偷消除自己的作案痕迹,家里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只见谢随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衣角上有些褶皱,看起来一副匆忙的模样。
陆明溦心虚道:“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明天吗?”
幸好他动作够快,不然岂不是会被谢随抓个正着?
谢随深深地望着陆明溦,随即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不同于以往的克制,此时的谢随带着显而易见舒心和轻松,他像是卸下了身上一直以来的重担,过去八年的孤独与痛苦,在看到陆明溦的瞬间烟消云散。
谢随已经不在乎陆明溦为什么不向他坦白身份了,有苦衷也好、有难言之隐也罢,既然陆明溦不说,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只要陆明溦活着、只要陆明溦还在自己身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陆明溦看谢随笑得开心,却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只能猜测:“这么开心,是工作处理得很顺利?”
“……算是吧,”
谢随的指节拂过眼角,“正好赶回来给你做晚饭。”
陆明溦好笑地吐槽:“谢总,你是给我当大厨当上瘾了?”
“可能是吧。”
谢随想,如果可以,他真想拥有一辈子照顾陆明溦的权利。
在陆明溦诡异的目光中,谢随埋头做了一顿晚饭。
第二天是个难得空闲的周日,陆明溦和谢随讨论了一天盛腾上市的事,在两人的精雕细琢之下,陆明溦周一在高层会议上的表现可谓完美无缺。
在诸人的注视下,陆明溦站在会议室的电子屏幕前侃侃而谈,他表现得从容大方,有种尽在掌握的松弛感。
他简洁又直观地将ipo和借壳上市的所有优缺点,都结合盛腾和明盛的实际情况分条对比,甚至还考虑到了之前被大家忽略的政策导向和市场反馈等因素。
在陆明溦发言时,谢随没有让任何人插一句话,他在台下认真地注视着陆明溦,面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直到陆明溦说完,谢随给了其他高管一些思考的时间,之后才道:“都考虑得差不多了吧?现在举手表态,同意ipo的举手。”
现在出席会议的一共十五人,朱笑山第一个举起手,随后是曾吟霜和其他五个高管,共七人举起了手。
现场一片寂静,在大家互相打量之时,谢随也缓缓举起了手。
陆明溦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谢随会支持借壳上市,因为在很多年前,明盛的子公司云数科技曾被ipo流程卡了好几年才上市,他私下里和谢随聊起这件事时,谢随就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能走借壳这条路。
陆明溦不禁感慨,这么多年过去,谢随对待问题的看法早已转变,而自己却还在用老眼光看他。
在谢随举手表决后,又有一个高管犹豫着举起手,最后赞成ipo的一共有九位高管。
谢随挑眉,又道:“选借壳的可以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