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和离“就此分开
风雪卷过长街,朱门上的封条哗哗作响。
赵大风被人反剪着胳膊,刀刃横在脖颈上,看见孟映淮从车上下来,他憋了半夜的火气终于冲破喉头,哑声吼道:“殿下!皇城司要带走顾将军!”
刘公公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孟映淮竟来得这样快,快得仿佛顾府门前每一寸风雪,都早在他眼皮底下。
“世子真是神兵天降,消息灵通得连咱们皇城司都自叹不如。”
刘公公皮笑肉不笑,“瞧这严防死守的架势,知道的,说磨勘司封验严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顾府上下成了瑄王府的后院,世子已经是这儿的正经主子了呢。”
他拂尘一扬,对皇城司官吏道:“太后口谕在此,皇城司奉命提人。愣着做什么?撕。”
皇城司的人立刻上前。
孟映淮站在阶下,雪落了满肩,嗓音清寒无波。
“撕。”
他抬眼看向那名皇城司官吏:“你撕下去,今日起,顾昭便不是皇城司要提的人犯,是禹阳秋税案里尚未勾校完的人证。”
官吏的手僵在半空。
刘公公冷声道:“世子这是何意?”
司佑上前,将册账簿呈上。
孟映淮将账簿翻转,拇指抵着书脊,递到刘公公眼前。
纸页边缘被雪水浸湿,朱笔圈出的几个数字洇出暗红,墨迹还未干透。
“禹阳秋税截留后,章叡贪墨案刚刚起获。其中有十万两亏空,账面显示流入顾昭两处私宅。此案正处于三司勾校的关键期。刘公公看清楚了,这十万两的银号印记,在户部已经销账,但还未在顾昭府邸搜出来。公公深夜带皇城司撕封提人,是要替谁断这条追赃线?”
刘公公眼皮一跳:“世子这是要拿禹阳案,压太后娘娘的口谕?”
“那便让皇城司带走。”
孟映淮声音仍旧平静,“天亮前,我会把这册账送到御史台。就说皇城司夜提顾昭,撕毁封条,中断禹阳追赃。”
那名官吏按在封条上的手,再没敢往下撕。
刘公公看着他,半晌,忽然道:“世子好大的胆子。顾昭昨夜还在皇城司案上,今日便成了禹阳追赃的人证。你倒是会替他找活路。”
孟映淮道:“公公也可以试试。”
门上那半角封条仍被皇城司的人捏在手里,撕也不是,放也不是。顾府护卫的刀已经出了鞘,皇城司的人也按着刀,谁都只等一句话。
刘公公盯着那本账册,眼底阴晴不定。
章叡案刚被御史台咬住,公仪朔眼下自顾不暇。
孟映淮把顾昭绑进禹阳案里,皇城司若强行拿人,便是当着磨勘司的面截断追赃。日后这笔银子追不回来,孟映淮只需往御史台递上一句:内官奉口谕中断封验,便足够将太后也拖进这摊浑水里。
更何况,今夜他带来的只是太后口谕,并无明发文书。真闹起来,皇城司可以奉命提人,磨勘司也可以咬死封验未毕、人证不得擅动。
刘公公慢慢垂下拂尘。
“收手。”
皇城司的人脸色难看,却不敢违逆,只得缓缓退回来。
被掀起半角的封条啪地落回朱门上,在风雪中轻颤着。
刘公公转身下阶,走出两步,又停住。
“世子今日护的是顾昭,还是禹阳的账,咱家会一字不漏回禀太后。”
孟映淮道:“请便。”
刘公公侧过脸:“太后娘娘也会记得,今夜是谁把顾昭塞进禹阳案里的。”
皇城司的人退入风雪,车驾渐渐远去。
直到长街尽头的灯火彻底消失,顾府门前紧绷的刀锋才慢慢垂下。
赵大风看着那道重新贴回去的封条,喉头滚了滚。
他方才一句也没听明白,只知道刘公公带了皇城司来拿人,孟映淮这个身上带伤,连刀都没动的人,三言两语,居然真能把人拦在门外,硬生生从皇城司手里抢下了人。
赵大风攥紧刀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那十万两……禹阳这案子,真跟我们将军有关?”
孟映淮拢了拢玄色的大氅,将指尖沾染的雪水抹去。
“现在有关了。”
到天亮时,这句话便成了一道道札子。
御史台参公仪朔的弹章一日三递,孟映淮也一改先前做派,手段骤然强硬起来。
三司随即下令,严查京畿钱铺、质库与各处商号往来银契,凡与禹阳秋税牵连的账册,一律封存勾校。
先前那三十万石粮,几乎掏空了公仪家能周转的现银。
公仪朔正急着从京中钱铺和江南商号调银,填补户部缺口。可银车才入京畿,便被磨勘司拦下核验。几处公仪家暗中入股的质库,也在同一日闭门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