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百里肇獨自高踞案後,靜靜沉吟。對於婚姻,一直以來,他都並不如何抗拒。他很清楚,他總是要娶妻的。事實上,從宮廷走出的皇子們,對於正妻,大多是不在意的。
天下人都知娶妻求賢,納妾求色之理,他們又豈能不知。對他們而言,這個所謂的賢,卻並不如普通人所想的賢惠二字。他們,求的是補益。他們所想要的正妻,必須有足夠的家世,至於容貌、性情,有固然是好,沒有,卻也並不那麼重要。
正妻,於他們而言,很多時候,都只是一個擺設。眾人如是,他百里肇自也並不例外。
在蕭皇后為他選的幾名人選裡頭,遠黛的家世無疑是最好的。凌府乃大周的開國元勛,百餘年下來,凌府開枝散葉,莫說長房一支,便是旁支,也頗出了些人物。
遠黛比其他人所差的,只是她並非嫡出這一條。然而這一條,對於百里肇而言,其實也不重要。北疆大戰之時,凌昭曾在他的帳下聽令,也因此對他頗為信服。
有了這一點,遠黛並非嫡出的身份,便也並不那麼令人難以接受。可以說,從一開始,百里肇所考慮的,不過是該給遠黛怎樣的名分而已。
而如今,遠黛仿佛已愈來愈多的占據了他的心思。
這個想法才一出現在腦海,百里肇便不由的皺了眉。這種感覺,其實並不太差,但他卻不喜歡。尤其是他發現遠黛似乎也不大願意事情如此發展下去後。
那盤櫻桃,其實來的很是簡單。延德帝宣他入宮參加瓊林之宴,而瓊林宴上,卻恰恰便有櫻桃這等時令的鮮果。鬼使神差一般的,他居然便想起了遠黛。離宮之時,便令人過去御膳房,取了些帶在了身邊。於他而言,此舉本來不過是樁無足掛齒之事。
這丫頭,實在頗有些不識相。百里肇忽而的想著,心中沒來由的便有些不悅。
…………
上巳之後,一切仿佛又恢復了原先的模樣。蕭呈嫻在環翠閣住了三日之後,便自返回了蕭家。周姨娘自得了遠黛令人送去的嫁妝單後,便一心的撲在了這上頭。每每拿了清單,仔細審察著每一項,但有所得,便忙過來同遠黛商量。卻讓遠黛頗為無奈。
文屏等大丫鬟,都忙著替遠黛打點著女紅等物件,遠黛每日這麼看著,心中倒也免不了有些歉疚,興之所至之時,也會親自動手,做上一些,打發無聊的光陰。
而她與百里肇的婚期也終於定了下來,是在五月廿四日這一天。初初得知這個日子的時候,遠黛倒頗吃了一驚。不為別的,而是因為這日子實在太緊迫了些。
滿打滿算著,距今也不過剩了兩個半月,一個親王的婚事,只用了這寥寥的數月,便從商議到敲定再到迎娶,這實在已可算是大周之最了。然而遠黛也知道,這事本是不容她置喙的。她如今所能做的,也只有靜靜的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遠黛的婚期一定,凌遠萱與6維傑的好日子也很快的定了下來。卻是在八月廿八日。凌遠萱與6維傑原是自幼定親,而從定親之後,凌昀與羅氏便已開始為凌遠萱打點嫁妝,因此一切倒是水到渠成,比之遠黛卻還要省力的多。
婚期抵定後的凌遠萱,心緒也顯然好了許多,偶爾見著遠黛時候,面上也自多了幾分笑顏。遠黛將之看在眼中,也惟有苦笑而已。
事情到了這一步,凌府之中,也惟有周姨娘一事仍讓遠黛掛心不已。她也因此數度遣了文屏過去沅真處一再相促。
正文第二十七章再上觀音山(一)
不出遠黛所料,蕭家雖對羅起東等人甚為禮遇,但最終也還是隻字不曾提起蕭呈嫻的婚事。蕭老太君聽得消息,倒很嘆了些氣,她自然不是希望蕭府將蕭呈嫻許配給寒門出身的羅起東等人,所以嘆氣,也只是因為蕭呈嫻的婚事遲遲難以定下的緣故。
對於蕭呈嫻的親事,遠黛心中其實也是關心的。但她也知婚姻之事,容不得勉強,故而在蕭呈嫻明確表示對羅起東三人全無感覺之後,便也識的不再多勸什麼。
已是三月暮,桃李將謝,芽葉發,定睛細看之時,卻見枝葉之間顆顆指頭大的果實懸於其間。倒也別具一番滋味。信步其間,倒也讓人心緒沉靜不少。
立於一株果實纍纍的桃樹之下,遠黛有些失神的注視著荷池內已稍具規模的亭亭青荷。她已在這一處站了有好一會子,而且看其神態,明顯有些心神不屬。
她的身後,文屏靜靜侍立著。見遠黛沉默不語,她自也安靜的不發一言。然而這種靜謐卻並沒維持太長時間,穿花拂柳匆匆而來的卻是惠兒:「小姐!」惠兒行禮叫了一聲。
嘆息的收回有些散亂的思緒,遠黛回頭看一眼惠兒,問道:「你這麼急急匆匆的過來,可是有什麼事兒嗎?」神色雖自倦怠,倒也並無怒意。
惠兒應聲道:「小姐,老太太才剛使了人來請您過去呢!」
遠黛聽是蕭老太君遣人來請,心下不覺微微詫異。這幾日正值春夏之交,天氣頗有些陰晴不定。蕭老太君原是上了年紀之人,逢了這等天氣,身上不免有些不自在。故而這幾日卻都在延暉齋內靜養,家下一應請安之類。卻都免了去了。
「老太太身子已大好了嗎?」遠黛不無詫異的問道。
惠兒搖頭道:「昨兒仿佛聽得說比前些日子咳得略好了些,離著大好,怕還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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