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嫌弃、厌恶,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遥远,被误解的人又一次变得惹人怜爱。他刻意放慢了呼吸,用了全身力气,才没有伸手去抚上他的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你怎么用完就扔床上,恶心死了。”
一道细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纪隋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一瞬间太快,但梁叙之看见了。
他的心头莫名一沉,站起身,回过头。
一个全果的男孩正慢悠悠朝这边走来,看到梁叙之也没有任何遮挡的意思,泰然自若地走到不远处的茶几旁,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问你话呢。”
男孩看向纪隋野。
梁叙之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用过的安全套。
他再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血往脑门上涌了一下
那个男孩戴着眼镜。
眉眼之间,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不对,不是熟悉,是相似。跟他自己相似。
梁叙之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耳边嗡了一声。
他下意识去看纪隋野,那人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他又去看那个男孩,男孩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好像在比对什么。
比对什么?
答案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那儿,梁叙之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所以昨晚那些,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
他想起方悦可那句“格外偏爱戴眼镜的小男孩儿”
当时他以为是在戏弄他。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玩笑。
这么多年,纪隋野就是用这种方式,一遍一遍地……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断了。他根本不想往下想。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那男孩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遮掩,大大咧咧站在那儿,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他和纪隋野说话的口气,比刚才那个小男孩随意得多不是第一次了。
梁叙之又看了一眼那个安全套。
湿的。用过的。刚从什么地方拿下来的。
昨晚在车里……
胃里忽然翻上来一股恶心。不是对那个男孩,也不是对纪隋野,是对他自己,他刚才居然还想用“兄友弟恭”
那一套把这些事圆回来。真是可笑。
而那个人呢,从头到尾都在看他演戏。
梁叙之转过脸,去看沙上的人。
纪隋野正好抬起头。
那一瞬间,梁叙之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慌乱?愧疚?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他只是盯着那张脸,从眉眼看到嘴角,试图从中找到一点当年那个孩子的影子。
可找不到。
那个拉着他的手喊“哥哥”
的小野,那个犯了错会红着眼眶认错的小野,那个趴在他背上说“最喜欢哥哥”
的小野
没了。
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变成了一个滥交的、拿这种事泄愤的人渣。
“不会生气了吧?”
纪隋野从沙上起身,往前凑了一步,贴得很近。刚才眼里那点慌乱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恶意的挑衅。
梁叙之盯着他,没说话。
身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
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气谁气纪隋野,还是气自己。是上当感,也是失控感,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变态同性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搭理。
对,从一开始就错了。柳文心那个精神状态,能指望她生出什么正常人?要怪就怪梁正民那个老混蛋,也怪自己当年同情心泛滥,最后搞出一堆烂摊子不说,现在倒好,还要被这个同性恋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