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孩子都在,笑闹声一响起来,屋子里就满满当当的,心也满满当当的。
她把下午那些悬着的心事暂且搁到一边,挽了袖子往灶间走,回头喊了一声,“粥好了都过来端,明珠,把宝珠的铃铛摘了,别一会儿吃饭油星子溅上去。”
宝珠护着脑袋直躲,“我不!我不挨着锅!”
程明珠点了点她脑袋,嗔道,“油星子不长眼,等溅身上你哭都来不及。”
宝珠犹豫了一下,嘟嘟囔囔的把铃铛摘下来,小心翼翼的放进盒子里,又舍不得合上盖子,端详了两眼才合上。
大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顶着满身寒气走进来,脸上冻得红,眉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子。
“娘,我回来了。”
沈楠正把粥碗往桌上端,抬眼一看他脸色,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怎么了?冻着了?先去烤烤火。”
大郎“嗯”
了一声,走到炉子边蹲下来,双手伸到火苗上烤着,半天没说话。
屋里方才的热闹像被人按了一下,渐渐歇了下去。
宝珠和玉珠对了个眼神,识趣的缩到炕角逗四郎去了。
程明珠走过去,盛了一碗粥端给大郎,低声问,“荒地那边出事了?还是路上遇着什么了?”
大郎接了碗,却没急着喝,“荒地没事,石头也开了不少,大家干活都很卖力。”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沈楠,“娘,我回来路上,碰见二伯和二伯娘了。”
沈楠在桌边坐下来,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没接话。
大郎斟酌着措辞,继续道,“二伯说,说……家里作坊建起来,总得有人正经管着。
爹不在,我和二郎还小,但老宅有人可用。
大姐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合适,传出去更叫人笑话。
二伯自告奋勇说,他从前在镇上铺子里管过账,愿意过来搭把手,他还说,爷奶也觉得这么安排很合适……”
程明珠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指节泛出青色来。
沈楠放下粥碗,声音平淡,“你二伯娘说的?还是你二伯自己说的?”
“我看是二伯娘撺掇的。”
大郎皱着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二伯说话的时候,二伯娘一直在他后头杵着,时不时插一嘴。
我一小辈,实在不好反驳二伯面子,就说大姐管作坊是爹的安排,然后,二伯娘就火了,她说……
说过去咱家占了老宅多少便宜,如今有了挣钱的门路,也该拉扯拉扯自家人,咱家庄子交给大伯管,作坊给二伯管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安静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跳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又灭了。
程明珠忽然站起来,把粥碗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娘,我管作坊,又不是要贪家里的钱,他们凭什么说我不合适?就因为我是姑娘家?姑娘家就是外人了?难道我不姓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