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收了步子站在终点边,他扫了眼全队,见没人岔气、没人崴脚,才点了点头,语气还是平淡的:
“不错,比昨天整体快了十五秒。都别坐下,慢走两圈,活动开了再拉伸。”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全队心里都明镜似的。
有人偷偷抬头看他笔直的背影,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排长自己比谁都能拼,却还天天陪着他们练,他们要是再偷懒,也太说不过去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袁朗是被额头上微凉的触感弄醒的。
他视线先扫过门口、窗边、墙角阴影处,确认周遭安全,焦距才慢慢落回眼前。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重了影,浑身骨头缝都泛着酸,后背肩胛处的伤口随着心跳一跳一跳地疼。
“队长,你醒了?”
齐桓的声音从边上飘过来,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着他的胳膊往起垫。
袁朗“嗯”
了一声,没逞强,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
后背的伤口牵扯着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跟没事人似的坐得笔直,只有指尖悄悄攥了攥床单。
坐直了他才现,怀里还抱着件作训外套,布料上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他愣了愣,没想起是怎么到自己怀里的,也没撒手,就这么随意搭在腿上。
齐桓眼尖,手底下垫枕头的动作又轻了两分,把荞麦枕怼在他腰后垫实了,又拉过折叠小桌架在床上,动作麻利得跟练过千百遍似的。
等瓷碗往桌上一放,袁朗低头瞅了一眼,红糖熬的小米粥泛着暖红色,旁边摆着两个剥得光溜溜的白煮蛋,连半点儿蛋壳碎都没沾。
他挑了挑眉,抬眼看向齐桓。
“来,您的月子餐。”
齐桓把勺子往粥里一插,语气一本正经,嘴角努力绷紧。
袁朗被他逗笑了,嗓子哑得厉害:“怎么个说法?”
“许三多说的,你必须喝完,不然他回头亲自过来喂你。”
齐桓抱着胳膊站在边上,一副“我可搬了救兵”
的模样,
“人家守了一宿给你扎针退烧,还开了中药,吃完饭就得喝。赶紧吃吧,别等人家过来查岗。”
袁朗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慵懒地靠在枕头上,漫不经心的开口:“他……来过了?”
“可不嘛,天不亮才走。”
齐桓撇撇嘴,心里腹诽你抱着人家外套睡得跟什么似的,嘴上却正经说,
“方子都写好了,内服外用的都有,比卫生队开的还细。我跟你说,你可别作妖,人家特意交代了,让我盯着你。”
袁朗搅了搅碗里的粥,叹了口气,语气不情愿:“唉,还得喝药啊。”
“那您去住院啊?”
齐桓立马阴阳怪气接了一句,“住院有护士盯着,不比在这儿强?是谁昨天死乞白赖要回来,说在哪都是养着的?”
“菜刀,你怨气挺大啊。”
袁朗抬眼斜他,嘴角却勾着笑。
“我哪敢啊。”
齐桓皮笑肉不笑,把抹布往边上一放,“您赶紧吃,晚点三多还要过来换药,到时候看见你没吃,我可不帮你兜着。”
袁朗脑子里昏沉沉的,隐约记得梦里有个身影和许三多很像,可怎么抓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