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名字後,一群人又喊著小名去逗孩子了。
見這裡完全沒有自己的事兒後,周也默默站了會兒,嘆了口氣,轉身上樓給自己兒子收拾房間去了。
燕懷寧喜歡跟他睡在一起,晚上還必須睡他懷裡,所以他得去把睡亂了的床收拾下,免得小傢伙又笑話他早上起床不疊被子,那他作為長輩的威嚴將蕩然無存。
其實周也有時候也很無奈,到底誰是爹啊他這麼管東管西的?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真的是像極了那個誰。
推開房門,裡面站著一個人。
周也看著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房間的燕聞箏,忍不住皺眉,然後趕緊退出去看了看再重進來,比起燕聞箏走錯房間,他更願意相信是自己又走錯了,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開門的方式不對。
但結果顯而易見,他沒走錯,開門方式也是對的。
「大少爺你走錯房間了?」周也好奇地看著他,又指了指外面,「你是不是有段時間沒回來忘記了,你的房間在三樓,那邊。」
燕聞箏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無論是周也突然推門進來,還是開口問他是不是走錯了房間,他的表情都沒有明顯的變化。
周也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疑惑,又喊了一聲,「大少——」
「阿也。」這一次,燕聞箏卻打斷了他。
燕聞箏臉上沒有笑容,臉上的表情溫和平靜,像一杯倒出來晾了許久的逐漸涼下去的茶。
溫溫的,淡淡的,只冒著一點點餘溫與熱氣,可即使你不品嘗也能感覺到,這杯茶它泛著苦澀。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周也同樣不喜歡他現在的眼神,在秦意濃面前他們是兄友弟恭,沒人了就開始情深似海,這樣的套路只騙的了以前單純的周也,而現在的周也只會覺得討厭跟煩躁。
他越是這樣兩面三刀表里不一,他就越是覺得他混蛋。
周也面無表情道:「可我覺得這是最適合我們的稱呼,我本來就該這樣叫你,我爺爺是你們燕家私人聘用的醫生,算是跟了你們家幾十年的傭人。不叫你少爺,我叫你什麼?」
燕聞箏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停下,伸手似乎想去摸他的臉,但抬起的手卻在看見他的表情時頓住了,然後猶豫著沒有落下。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周也,半晌過後,才問道:「為什麼從來不給我回信?」
「沒什麼好回的。」
「什麼叫沒什麼好回的?」
「太髒的話我寫不出來,現在同樣的話我也說不出口,怕有損我出家人的形象,但我覺得你應該懂我的意思,我以為你至少應該有自知之明。」周也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地說出傷人的話,卻是對著從前對不捨得傷害的人。
燕聞箏果然僵住了,跟在外面時的冷靜從容完全不一樣,就好像周也輕而易舉就能傷到他似的,好像周也的話會讓他千瘡百孔似的。
要不是周也見過他在外無情的模樣,說不定真的就要信了。
有時候他也想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非要這麼兩面三刀口是心非?
他演的這樣辛苦,他不累嗎?
「……所以,你想對我說的是什麼呢?」燕聞箏似乎還抱著一絲周也不會跟他鬧得太難看的奢望。
但現在的周也到底是讓他失望了,周也冷著臉,口齒清晰道:「***大爺的。」
「……」
好半晌,燕聞箏才語氣僵硬地笑道:「除此以外呢?」
「不想說。我不想為你毀了我的修行,這一句就夠了,畢竟你把我養這麼大也不容易。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就請出去吧,我不習慣不熟悉的人進我房間。」
「不熟悉的人?」燕聞箏仔細咀嚼著這幾個字,忽然抬頭看向他,問道:「你覺得我們是不熟悉的人?擁抱、接吻、同床共枕、耳鬢廝磨,你覺得這樣還能用不熟悉來形容嗎?」
他不說這些周也還沒什麼,一說周也真來脾氣了。
什麼玩意兒?自己被睡了十月懷胎給他生了個孩子都沒說什麼,他還委屈上了?
「為什麼不能?不就是睡了一覺怎麼了,我又沒答應你什麼?我跟人孩子都生了你看我現在結婚沒!你都敢背著你老婆跟我睡了你有什麼好指責我的?」周也氣得都開始口不擇言了,吧啦吧啦想到什麼說什麼,連自己的名聲都不想要了。
最後一個字音剛落地,嘴唇就被人堵住了。
他瞪大雙眼,震驚地看著突然抱住自己用力親吻的燕聞箏,周也的身體僵硬了兩秒,然後迅把人推開,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打完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燕聞箏的臉微微偏向一邊,沒有被打後的驚訝跟難過,平靜得就像是早有所料。
反觀打人的周也,此時胸口正隨著呼吸起伏著。他的右手在輕微顫抖,眼神里都是驚恐跟震驚,就像是第一次來到燕家打碎花瓶時那樣充滿了不安跟害怕。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兩秒過後,周也幾乎是下意識抬手去摸他的臉。
但還沒來得及碰到,燕聞箏就轉過了頭。
就在眼神對上的剎那,周也忽然感覺到頭皮麻了一層,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在燕聞箏的眼底,看見了從來沒有出現過在他臉上以及以後都不應該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偏執、死不悔改、一種平靜的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