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夕一直聽不見他的回覆,聲音一下子就慌了,肉眼可見地焦急:「陽陽,我只是擔心你,別生氣好不好?別生我的氣,我跟你道歉,我錯了,我下次絕對不會跟你吵,對不起,陽陽你說句話,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他越是這樣,季陽越是難受。
想了想,季陽又嘆了口氣,低聲說:「路夕,不要這樣,你沒有錯,昨天發脾氣的人是我。」
「沒有,我不該不理解你。但我真的很想你,我們已經兩個月沒有見面了,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長時間,回家好不好?我想你了,每天都想,無時無刻不在想。」
「不行,還在拍戲,路夕,我也需要工作的。」
「我不想你出去工作,陽陽,我完全可以養的起你不是嗎?你想要什麼?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所有的,我都可以給你。」
路夕說的出,也做得到,他也一直在很認真地兌現自己的諾言。
就像曾經季陽發脾氣,說他老是在外面加班出差不回家,甚至一時頭腦發昏質問了路夕一句很過分的話:「你天天在外面忙什麼?真的有那麼忙還是騙我的?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背著我跟外面的人亂搞?」
所以後來路夕才會雷打不動地回家,即便是在外市出差到深夜,也要回到季陽身邊。
哪怕回家只能睡一個小時,哪怕這樣會非常累。
他在很認真地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季陽,自己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情。
他不善言辭,所以不停用行動告訴他,他愛他。
現在季陽回想起這些,只有深深的懊悔,為自己年少時的衝動與任性懊悔。
季陽輕聲說:「路夕,你工作很忙,以後要是來不及回家了,就在外面休息吧,我一個人在家也沒有事的。」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我怕你累。」
「陽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季陽愣了下,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他覺得以前的自己很過分,而現在好多了,長大了,懂事了,懂得包容自己的愛人了。
季陽小聲說:「以前是我不好,一直很粘著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對不起。」
「那現在呢?長大了?翅膀硬了,要飛出去了是嗎?」
「你為什麼老是覺得我會走呢?」
路夕突然不說話了,好半晌,才沉著聲音問他:「你難道不會嗎?季陽,我承認這些年為了工作在很多地方忽略了你,也一直限制你交朋友的權利,是不是因為我管你管的太嚴,導致你叛逆了,想要逃離我身邊?」
「……」季陽嘆氣,「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那為什麼你現在都已經開始說出讓我不用按時回家這種話了?接下來呢,是不是就要說,你可以在外面玩,沒關係,記得回家就好,再往後,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回家了?季陽,你沒有發現嗎,你已經不在乎我了。」
「在乎的,只是……」季陽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一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或者說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他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累過。
他該怎麼告訴路夕,說他覺得自己錯了?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他,配不上他的喜歡,配不上他的一再縱容。
他想要問路夕,這樣的日子你還能忍受多久?
他們這樣毫不對等、讓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關係,真的能夠走到最後嗎?
對一個人無條件的喜歡,到底可以堅持多少年呢?
「路夕,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分手了,你還是你,我要怎麼辦呢?」
季陽在心裡說,你有家人朋友工作事業,可我只有你了。
我真的只有你了。
但路夕不理解他的這種擔憂,「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覺得我們會分手?還是說,你膩了?」
季陽不說話,用沉默去逃避問題。
他其實將自己的擔憂說得很明白了,可是路夕不懂,因為他沒辦法體會季陽現在的處境。在這個陌生的京城裡,季陽真的只有路夕一個人,可是他又不願意讓自己這麼被動,他害怕,害怕路夕如果哪一天真的不要他了,他會崩潰。
幼年在鄉下見過一種植物,叫做菟絲花,只要離開了其他植物,就會走向死亡。
姥姥告誡他,做人千萬不能這樣。
之前的季陽就在拼命掙脫路夕羽翼的保護,想要衝出來,他做好了被風雨侵蝕的準備,但是看到路夕被他撞的傷痕累累的翅膀,他又忍不住慫了。
他永遠忘不了朋友聚眾吸*毒拖他下水那天,路夕是怎麼孤身一人開了一千多公里的車過來找他的。在警局裡抱著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所有目光與質問,他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卻還怕季陽嚇壞了,輕聲細語地安慰他:「沒事,我在,陽陽別怕。」
後面那些朋友就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在京城。
從那時候起,季陽就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就是個廢物小點心,他幫不了路夕,能做的就是好好呆在家裡,不給他添麻煩。
所以那兩年,季陽很乖很乖,變得越來越聽話,越來越善解人意。
然後路夕慌了,怎麼都想不通,季陽為什麼不粘他了?
到今天,到季陽突然不打一聲招呼出差,到季陽說他以後可以不用每天回家的時候。
路夕真的忍不住了,他慌了,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到底哪裡做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