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初忽然說:「小息,其實記者媒體堵在外面,林蔚父母來要屍時,我以為計劃是會失敗的。」
失敗,意味著蔣寒鋒拒絕交出林蔚的屍,意味著他尚有幾分舊情,意味著他還算是個人。
他停頓了下,輕聲道:「我以為他會後悔,會不惜一切代價留下林蔚,哪怕只是一具屍體。」
結果發現自己大錯特錯,蔣寒鋒不僅沒有要屍體,甚至連戒指都可以輕易送出,一收到威脅,立馬就妥協了。
同為一個地方出來的人,他明明知道,林蔚的父母不是什麼好東西,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妥協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郁白初覺得心裡有些難受。
他從前覺得蔣寒鋒是個很不錯的人,上輩子沒簽進他公司,只在很多次頒獎典禮上見過,蔣寒鋒跟他不熟,但在他身敗名裂最艱難的時候,身邊朋友冷眼相待落井下石,蔣寒鋒卻依舊對他溫和有禮,甚至是施以援手,在瓢潑大雨里,讓助理給他送了把傘……
這樣的人,卻對相扶的愛人無情到底。
「小息。」郁白初回頭看著他,有些好奇地問道:「蔣寒鋒行事謹慎,這麼多年來名聲都很好,你怎麼知道他的真面目?為什麼會想到要幫林蔚呢?你們認識麼?」
燕圖南愣了下,笑著搖頭:「如果他認識我,應該不會被欺負的這麼慘。」
這是實話,江憑風當年能順利從無情無義的白家搬出來,就少不了他的幫忙。
只是江憑風為人固執自尊心強,不然有燕圖南幫助,他甚至能在他父母面前橫著走。
郁白初問:「那為什麼會想到要幫林蔚呢?」
燕圖南看著他,忽然一笑,伸手捧著他臉,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下,又吻了下,一連換了好幾個角度親吻,才笑著說:「因為你啊哥哥,你這麼善良,肯定不忍心他被騙,我幫他,你一定會開心,會誇我。」
這邊的站台人不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郁白初就仰頭吻了回去。
鄭重,而又真誠。
他溫柔地說:「嗯,你做的很棒,我很開心。」
幫助林蔚確實是因為郁白初,但同時,也是為了報答林蔚。
上輩子,林蔚是死在燕圖南國外那座莊園裡的,生了場重病,醫生用藥吊了他近半年的命,最後還是心病難醫,在冬至那天去世了。
去世前的幾天,燕圖南去看他,林蔚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坐在窗前,陽光也沒能讓他有一絲生氣。
他看著天邊的雲,輕聲說:「我不應該指望著他回心轉意的,那個男人根本沒有心,我應該早點離開他。」
燕圖南沒有說話,那時候郁白初也剛離世不久,他的痛苦不比林蔚少。
林蔚忽然又說:「你應該早點回京城找郁白初,郁然比蔣寒鋒還不是東西,十年磋磨,好人都熬壞了,更何況是那麼個病秧子。」
可他這話說晚了,郁白初已經死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死的。
這話但凡換個人來說,燕圖南都要讓他掉層皮,可是林蔚說得,他有這個資格說。
燕圖南回京城找郁白初,就是林蔚出國來送的信,告訴他,郁白初這些年過的不好,讓他去救救他。
林蔚跟郁白初並不熟,只有過幾面之緣,但他總覺得郁白初不是網上說的那種壞人,他想,這樣如冰似玉的一個人,不應該活成那個樣子。
燕圖南並不知道,林蔚是怎麼找到自己的,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認為,自己一定會去救郁白初。
可能是賭的。
但正是因為前世的善意,反而救了這一世的自己一命。
燕圖南記住了他的話,他想要離開蔣寒鋒,想要好好生活。
所以,這世他願意幫他,權當回報。
***
路夕在公司開會,上面匯報的人說著說著,正說到關鍵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屏幕上的ppT停在了空白頁面上,不動了。
那人是個剛轉正的實習生,面對這麼多領導本來就緊張,在電腦上忙活了半天沒找到東西,臉上開始出現尷尬窘迫還有慌亂,最後為難地看向路夕的助理:「文件損壞了,林助,你的那份還在嗎?」
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助理氣的想翻白眼,她回頭,硬著頭皮跟自己老闆說:「我電腦上有備份,路總,您等我幾分鐘,我馬上去取過來。」
「公司電腦?」
「……家裡的電腦。」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己老闆,生怕又被他陰陽怪氣幾句例如『飯桶』『廢物』『吃乾飯』之類的話,卻驚訝地發現,老闆似乎並沒有很生氣,好像……還有點開心?
她趕緊說:「我這就找人去取。」
「是B組8月份的項目計劃跟啟動方案?我電腦里存了一份。」說著拿起手機,助理都還沒反應過來B組的項目計劃跟啟動方案為什麼他那裡會有,路夕已經撥了個電話出去。
響了三聲才接,是個要死不活但充滿少年感的聲音,沉悶悶的,估計是又把腦袋塞在枕頭下面,有點兒不耐煩道:「放。」
「起床了麼,我電腦忘了帶,你過來送一下吧。」
「叫爹。」
「……」
「叫爹我就給你送,叫啊,你昨晚不是挺厲害,還讓我哭著喊你爸爸嗎?」老實說,季陽真的想不通路夕去國外這兩年是不是交了什麼不三不四的朋友,不然怎麼癖好變得稀奇古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