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前第一次见到影一,是在青楼。
那一夜,他身着一袭青绿罗裙,乌松松挽起,仅簪一支温润白玉簪压着鬓。面上薄施脂粉,朱唇轻点丹砂,他对着菱花铜镜微微侧打量,眉眼清俊柔和,自觉十分满意。
当然,他不是来逛青楼寻欢作乐的,他是来寻人的。
白前出身杏林世家,乃是实打实的太医门第。
他爹是太医院院正,他爷爷是太医院院正,他太爷爷也是太医院院正。按理说他应该子承父业,老老实实进宫当太医。
可白前天生反骨,偏不爱走旁人铺好的坦途。
他爹让他背《伤寒论》,他跑去研究毒药;他娘让他学针灸,他拿自己练手扎得满胳膊是血;他爹说他“不务正业”
,他说“这叫广开思路”
。
几番争执下来,他爹被他气得勃然大怒,扬言要将他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可没等家法落地,白前却先一步收拾行囊,离家出走了。
他跑了五年,走南闯北,一边行医一边游历,顺便给自己拜了个牛叉师傅,习得一身旁人难及的医毒绝技。
五年间,他什么病都治,什么药都尝,什么毒都解。
他救过很多人,也差点毒死过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在江湖上飘一辈子,直到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他爹写的,只有一句话“摄政王府缺个大夫,你去赴任。”
白前散漫惯了,当下便打定主意推脱。
可没过几日,第二封信接踵而至,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若不来,我便亲自寻你归来。”
白前想了想,还是去了。
许久之后他才知晓,哪里是王府缺医,分明是他耿直的好亲爹被摄政王忽悠瘸了,迫不得已将他“卖”
给了摄政王府。
赴王府赴任之前,白前接了桩天价私活。
有人出高价请他解毒,毒不毒,人也不人,总之是一笔大买卖。
白前接了,依约寻至接头地点,才知那需要解毒之人,隐秘藏在青楼后院里。
于是白前左思右想,穿上了女装,混了进去。
然而他在青楼后院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倒是等来了一个麻烦。
隔壁厢房跌跌撞撞走出个满身酒气的纨绔醉汉,昏沉的目光扫过廊下立着的“青衣美人”
,瞬间眼前一亮,色心大起,伸手便朝他肩头抓来。
白前身形轻盈,侧身利落躲开。
醉汉不肯罢休,借着酒劲再度猛扑而上。
几番躲闪,醉汉恼羞成怒,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醉汉蛮力极大,死死箍着他的皮肉,任凭白前如何用力挣脱,都纹丝不动。
白前眉头紧蹙,正要出声呼救,余光骤然瞥见对面青灰瓦顶之上蛰伏着一道黑影。
那人一身纯黑夜行衣,与屋瓦暗影近乎融为一体,隐匿得极好,若非他此刻恰好面朝此方,绝难现踪迹。
黑影掌心紧握着一柄刀,身姿挺拔静立,眸光沉沉锁定楼上一间厢房的窗棂,似是在等什么人。
白前不认识他,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帮助。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白前挣不开,手腕被攥得生疼。
情急之下,他望着屋顶那道沉默的黑影,急喊了一声:“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