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册子捧出来放在桌上,“王爷,这是末将在南境二十年记的账。”
萧烬尘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安平站在他身后,看到第一页写着某年某月,赵崇远下令屠了一个村庄,理由是“通敌”
,但老兵在册子里记着,那个村庄没有通敌,是赵崇远想要他们的田地。
第二页写着某年某月,赵崇远抓了三百个壮丁充军,没有军饷,没有粮草,把他们关在西营里,饿死了几十个。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是数条人命。
安平越看越心惊,这不是贪墨的账,这是人命的账。
萧烬尘合上册子,面色如常。
老兵跪下来,声音哽咽:“王爷,末将的兄弟们,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战死的战死,侯爷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末将这条命不值钱,但末将不能让兄弟们白死。这些账,末将等了这么多年,等一个能替兄弟们讨公道的人。”
萧烬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本王知道了。”
他把册子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叫什么名字?”
老兵说“末将周志”
。
萧烬尘说“周志,你等到了”
。
安平跟在萧烬尘身后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周志还站在门口,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轻轻飘动。
安平收回目光,心想他等了很多年,等一个能扳倒赵崇远的人。
萧烬尘来了,他等到了。
萧烬尘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了城南的军营。
南境的军营分东西两营,东营是赵崇远报给朝廷的精锐,西营是那些不在册的兵。
萧烬尘去的是西营,营门没有守卫,营帐低矮破旧,有的帐顶破了洞,用草帘子堵着。
几个兵士蹲在营帐外面晒太阳,看到萧烬尘进来,愣了一下,却没有起身行礼。
安平心想这就是赵崇远不要的那些兵,他们连刀都没有,拿什么打仗?赤手空拳上战场吗?
萧烬尘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停在一顶营帐前。
里面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安平掀开门帘,看到一个年轻的兵士躺在铺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上打着补丁。
萧烬尘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极烫。
兵士睁开眼睛,看到萧烬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萧烬尘站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在他枕边,“这是退热的药。”
兵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安平跟在他身后,心想这些人,被赵崇远丢弃在西营里,没有军饷,没有粮草,没有兵器。
他们病了,没有人管。
他们死了,没有人知道。
赵崇远在南境二十年,养的不是兵,是他的钱袋子。
萧烬尘从西营出来,没有说话。
安平也不敢说话,静静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