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风吹来,他忽觉阴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这绝不是寻常的风!以他二十八年招鬼体质、十年怨鬼经历担保,这风里有东西!
他心里顿觉不对:他现在用的是永绥的身体,而永绥与他恰恰相反,是纯阳体质,身强体健,天生的天师好材料。即便没有法力,寻常游魂野鬼也不会轻易下手。
凶灵也是有脑筋的,跟草原上的狮子一样,知道捕猎要从跑得最慢的小羊下手,而不是上来就生扑大水牛。除非饿傻了。
又或者……
他暗暗咬牙: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鬼。
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月新生脚步一顿,抬头看去,那盏灯又闪了两下,滋滋作响。紧接着,下一盏灯也开始闪,再下一盏,再下一盏……整条街的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熄灭,黑暗从远处朝他涌来,像能吞没一切生命的潮水一般。
他转身就跑。
身后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追,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一大团软体动物在路面上拖行。
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风灌进他大张的嘴里,刺得喉咙生疼。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吓坏了,正要大叫,脚下却忽然一绊,几乎仰面摔倒。可他跌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他慌忙站稳,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面容看不清,他却莫名认出,这就是方才在河畔酒吧搭讪自己的那一位。
他慌慌张张地退后半步:“你……你是……”
对方道:“你差点摔倒了,我扶你一下,应该不算非礼吧?”
“不、不算。”
月新生咳了两声,“我还得谢谢你。”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对方问。
月新生不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说“我撞鬼了,你说麻烦不麻烦”
,只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这路灯好像坏了,看不清路。”
“坏了吗?”
对方轻轻抬头。
月新生说:“我想,应该很快会好了。”
凶灵作祟并非毫无顾忌,能朝一个健康青年下手已属不易,一次对付两个更是难上加难。否则,也不会挑他落单的时候才动手。
所以这男人突然出现,确实救了他一命。
果然,和月新生料想的一样,暗掉的路灯很快便闪烁起来。
灯光一闪一闪的,像呼吸不稳的心跳。
明灭之间,他终于看清了对面男人的模样很高,很白,皮肤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淡的光泽。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不是普通人的棕褐,像是猫科动物才有的那种透亮。
月新生心下一顿:麻的,这也不像人啊。该不会作祟的就是你吧?
但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虽则这人长得诡异,可外国人不多有这样的?否则古人也不会管他们叫“洋鬼子”
了。
路灯很快恢复了,不再闪烁,映衬得这氛围也没那么恐怖。暖黄色的灯光像轻纱般笼罩下来,眼前这位先生的模样便也不那么人,反而显出几分精致独特的美感,却依旧了无生气,像一束包装精美的永生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