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兩側站著兩個尚未離去的臣子,李長安雖不曾見過?,但猜也猜的出來,這兩位頭頂花白了大半的黃紫公?卿,大抵就是老太師秦晉卿與宰輔晁文潛。
其中一人顯是沉不住氣,上前一步大聲道:「大膽李長安,面見我朝君主,為何不跪!」
龍椅上的女子沒有阻攔,只?是冷眼看著。
李長安笑容如沐春風,看了一眼手邊的李薄緣,「這孩子雖不肯喊我師父,但到底與我有師徒名分,我來是為了尋這孩子的師娘,不是來下跪的。」
站在左側的宰輔晁文潛冷笑道:「李長安,你雖是北雍王,但想娶一國之君,不知你以何為聘?」
李長安低頭想了想,而後抬起頭理直氣壯的笑道:「本王入贅。」
兩個兩朝老臣當場目瞪口呆,半晌沒說出話來。你李長安好歹也是九州第一藩王,能不能要點臉皮!?
坐在龍椅上的女子此時終於有了一絲笑意,她起身站在殿前龍階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襲青衫,輕輕一笑。
「好,朕娶。」
這一年,天?奉末尾,凜冬時節,商歌迎改年號天?璽。
天?下江湖氣象。
北雍嫁王爺。
第4o9章
郢都城郊外,有一座依山傍水的雅靜別院,名為八賢莊,與長安城外那座天下文人皆知的聚賢莊頗為相似,是個供文士名宿吟詩作賦風花雪月的消遣地方。但能走進這道院門的人,無一不是滿朝身?份最為清貴的那一小撮人。
長安城聚賢莊的主人是盧家那位斗酒先生,八賢莊的主人則是東越當朝老太師秦晉卿,二人如今在士林中的地位不相仲伯,但真論起來,盧八象喊秦晉卿一聲老先生都不為過。早些年二人曾隔空以文章會友,言辭字句間頗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意味,雖各自立場不同,但看?在士林文人眼中,不妨礙這份忘年之交成為一段傳世佳話。
商歌那位女子先帝尚在世時?,曾當著滿朝文武說過這麼一句話,若收復東越,楚寒山必不可留,但秦晁兩位老先生順則重用,逆則歸田,千萬善待之?。
許是這位女帝對天下讀書?人的敬重,才在死後仍然受到天下人的敬仰。
同為東越兩?朝老臣,年歲也都過了花甲的兩?個老人坐在檐下,望著滿院冬日暖陽下的枯枝殘葉沉默了許久。
做了一輩子學問也沒做出個好脾性的秦晉卿緩緩開口道:「總聽人說,寒冬臘月大雪飛揚,我這輩子也只在書?上看?過,卻從未見過。」他面朝北,抬眸眺望,「年輕時?負笈遊學,最遠只走到了揚州,沒來得及北上就被家?里?喊回來進京趕考,這一考就紮根在了郢都城,這些?年連山陽城都去的少?了。江湖上那位范甲,曾點評東越三州,物阜民豐遠勝中原九州,原先只知?埋頭讀書?不解其中要領,等到真正打起仗來,才明白?一方土地的富庶何其重要。不僅兵強馬壯能守住國門,還能守住足足一甲子,有糧食就能養出強壯的兵馬,這點連莊稼漢都明白?的淺顯道理,書?上卻沒教。」
秦晉卿忽然轉頭,問道:「老晁,你看?過雪嗎?」
半闔著眼似是要睡著的晁文潛打了個激靈,挪了挪身?子,尋了個更舒適的姿勢,道:「當年咱哥倆兒一起去的揚州,又一起回的郢都,你忘了?你都沒見過,我上哪兒見去?」
那日當著陛下的面,在大殿上厲聲呵斥那位西北藩王的老太師哈哈一笑,「聽聞陛下早幾年去過北雍兩?次,那陛下應當是見過的。」
晁文潛看?著這個既是同窗,又是同朝為官幾十載的老兄弟,輕嘆道:「老秦,陛下去東海那回楚寒山便未阻攔,如今那女……北雍王都進宮了,陛下金口玉言,你就算學那前?朝諫臣抬著棺材上朝死諫都不頂用。與其如此,不如進廟燒香,期盼那北雍王早日戰死沙場。」
老太師眯了眯眼,「我說不同意這門親事了嗎?」
浸染宦海幾十載的老宰輔當場氣笑道:「你這老家?伙就差把不樂意寫在臉上了,這裡?又沒外人,你在我面前?還裝蒜?」
秦晉卿笑的和顏悅色,沒有接話。
晁文潛轉頭看?了眼院門外站著的僕役,抬手示意他進來。
僕役快步來到跟前?,稟告兩?位朝中泰斗,兵部李大人求見。
兩?個老人互望會心?一笑,晁文潛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來人正是那日在殿外對李長安冷眼相向?的年輕官員,今日他未穿朝服,一身?潔淨便衣卻遮掩不住滿身?沖天的酒氣。他大步流星走到二人跟前?,執下官禮,一張口仿佛都冒著酒泡,「下官李西風,拜見老太師,宰輔大人。」
秦晉卿看?著這個如今在廟堂上如日中天的年輕人,捏著鼻子笑道:「李西風,昨個兒喝了多?少?酒,你借酒消愁可以,若誤了公事咱們宰輔大人可不輕饒你。」
年輕人垂低眉,沒有吭聲。
素來以鐵面無私著稱的老宰輔,平淡道:「李西風,本官知?道你所來為何,但此事輪不到你插足,回去吧。」
年輕人一撩下擺,竟是雙膝跪地,嗓音堅定道:「下官斗膽,請二位大人勸諫陛下!眼下楚先生不在朝中,唯有二位大人開口陛下才聽的進去。」
秦晉卿冷笑一聲:「小子,不如你猜猜,我二人為何坐在這八賢莊裡?打發閒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