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世界树森林。
蓝澜坐在母树裸露的根须上,膝头摊开一张薄薄的信纸。纸是从普通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折痕处已经被摩挲得发软——她这几天反复看了很多遍。
信上只有两个字。
“等我。”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用尽了全部力气。墨水里混杂着细碎的银色光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蓝澜将信纸贴在胸口,仰头望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秋日晴朗的空气里清晰得像一幅画。山顶这片森林已经长到了二十多棵树,母树居中,高大如盖,枝叶间流淌着淡淡的银光。心形树长在母树左侧,已经有一人多高,心形的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树下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玩耍。
小圆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心形树旁边,小心翼翼地给树干系上一根红色的丝带。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同班同学,都是五六岁的年纪,每人手里都拿着从家里带来的小礼物——有的是一颗玻璃弹珠,有的是用彩纸折的星星,还有一朵蔫蔫的小野花。
“星芽姐姐会喜欢这个吗?”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举起手里的玻璃弹珠,里面有一道彩虹色的螺旋纹。
“会的会的,”
小圆很笃定地点点头,“星芽姐姐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上次寄过去的种子,它说收到了,还回信了呢。”
“你骗人,”
另一个小女孩撅起嘴,“星芽姐姐那么远,怎么会给你回信。”
“它没有回信给我,”
小圆认真地说,“它给蓝澜阿姨回信,蓝澜阿姨告诉我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争论起来,声音清脆得像秋天的风铃。
蓝澜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想起星芽刚离开时,山顶还只有一棵母树。那时候她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望着星海的方向发呆。炎伯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会回来的。”
后来心形树长出来了,赵老师的研究站建起来了,山下的人们开始认识世界树,开始种树,开始在树网里传递消息。小圆是第一个种出树苗的孩子,那颗种子是蓝澜亲手交给她的。
再后来,星海边缘的森林越来越大,星芽的信越来越短,但寄回来的种子越来越多。心形树、银叶树、会唱歌的风铃树……每一棵都不一样,每一棵都带着星芽的印记。
而现在,星芽说“等我”
。
蓝澜不知道这个“等”
要等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但没关系,她等得起。
“蓝澜姐。”
苏颜从山道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木簪子挽在脑后,看起来温婉又干练。自从净教的事情结束后,她就留在了山顶附近,在山下租了一间小公寓,每天上来帮忙照顾树。
“陈教授让我带汤上来,”
苏颜把保温桶放在蓝澜身边的石头上,“他说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
蓝澜笑了笑:“我吃了。”
“吃了什么?”
“……果子。”
苏颜叹了口气,拧开保温桶的盖子。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里面飘着枸杞和红枣,还有几片世界树的叶子——那是陈伯年发现的配方,说世界树的叶子煮汤能安神。
“陈教授自己摘的?”
蓝澜接过保温桶。
“嗯,他早上五点就上山了,”
苏颜在她旁边坐下,“说是要赶在日出前摘,那时候叶子的能量最柔和。赵老师说他这是迷信,但他不听。”
蓝澜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铉那边有消息吗?”
她问。
苏颜摇了摇头:“星海边缘的能量场最近很稳定,阿鬼说那些古老的存在已经完全沉睡了。铉在监测站盯着数据,如果有什么变化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老周呢?”
“昨天打电话来了,说山里的羊下了小崽子,等断奶了就带一只上来给你。小七说他也要跟来,说是在山里待腻了。”
蓝澜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