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中的人比午时更多了。
褚英传走进去的时候,帐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郎月川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卷用惯了的北地地形图。熊震坐在右侧——他刚在营门口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一幕,此刻正盯着面前的茶碗,不时咳嗽一声,掩饰地清了清嗓子。
褚百雄坐在左侧,银白与灰黑交织的短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苍月蹲伏在郎月川脚边,幽蓝的瞳孔半阖着。松岩坐在熊震下,粗壮的手指按在膝盖上。
更远一些的位置上坐着几名统军将领——狼灵族的弓箭统领、熊灵族的黑熊卫长、负责斥候调度的一名中年军官。
每个人面前的桌案上都摆着一卷打开的文书,灵灯的光芒在纸面上微微晃动。
褚英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那是褚百雄下的一个席位,离主位不远不近,位置正好。他坐下之后,帐中的目光陆续落了过来。松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名狼灵族的弓箭统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熊震还在盯着自己的茶碗。
郎月川开口了:“人到齐了。先看当前的战局。”
他抬手按在地图上的相思泉位置。
一道灵能光芒从他指尖涌入地图,地图上的标记开始移动——红色的光点代表狮灵军,蓝色的光点代表盟军,黄色的光点代表后方动向。
光点在羊皮纸上缓缓流淌,将当前的态势清晰地投射在众人面前。
“辛霸暂停进攻之后,狮灵军的主力仍然集中在棕罴林地南侧。
斥候回报,他的前沿阵地没有收缩,没有后撤,没有明显的兵力调动。”
郎月川的手指停在棕罴林地南端,
“他在等。等我们犯错,或者等后方稳定之后重新进攻。”
“焰鸣呢?”
熊震终于从茶碗上抬起头来,“他的反应如何?”
“没有公开表态。”
郎月川说,“但据灵能截获的消息,他每天会到主帐去两次——早一次,晚一次。
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但每次出来之后,主帐附近的神圣骑士都会变得更加安静。”
褚英传听着那些话,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光凝标记上。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单独标注在北营的位置上,与所有其他标记隔开了一段距离。
郎月川看向他:“褚将军,你刚从前线回来。你有什么要说的?”
帐中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他身上。
不止是看,是一种在等待什么的态度。
褚英传从桌案上站起来。没有走到地图前,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王帐中灵灯嗡鸣的背景声,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末将认为,当前的局面是辛霸主动让出来的。
他把进攻暂停下来,不是因为他真的失去了进攻的能力,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后方的风险。”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郎月川移到熊震,又扫过松岩和那几名将领。
“他后方的风险,现在有三个。
第一,岗索神庙被袭,防御体系受损,岩百川的辖区被云豹族接管。
第二,光凝在我们手里,焰鸣的态度不明确。
第三,象灵兵已经脱离了狮灵军的序列,站在了我们这边。”
他说得很慢,像在把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慢慢铺平。
“这三个风险,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动摇辛霸的决心。
但三个加在一起——他需要时间处理。他暂停进攻,不是为了防守,是为了给自己争取重新组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