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家府邸的正厅里,烛火在青铜灯盏中不安地摇曳。
墙壁上悬挂的历代家主画像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面目模糊,唯有那双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仍在凝视着厅堂中的一举一动。深紫色的地毯从门槛一直铺到主座之下,上面用金线绣着弗家的族徽——一只抓住雷霆的巨鹰。
圣元坐在客座的红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穿着绣有暗金纹路的皇子常服,腰间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曾抵达眼底,像是一层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
“家主。”
圣元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亲昵,“为了国家的利益,也没有必要一直反对和日月帝国合作的事情吧?您也知道,天斗帝国现在内忧外患,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他说完,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主座上的弗雷尔德没有动面前的茶具。
这位弗家家主年逾六旬,鬓角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玄色轻甲,甲片上刻着细密的防魂导符文。他的双手平放在膝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圣元丞相。”
弗雷尔德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为了国家利益?好一个为了国家利益。”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您那位兄长,圣瞳陛下,整日只知闭门炼药,不问朝政。而您——”
弗雷尔德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您的那些劣迹,就不用老臣一一点明了吧?走私魂导器核心法阵,私自与境外商会交易稀有金属,甚至在边境私自屯兵,甚至和武魂殿的圣女的私会……这些事,陛下不是不知道。”
圣元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如今整个国家的大任,都压在我们弗家的肩上。”
弗雷尔德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三百万边境驻军是弗家子弟,帝都禁卫军统领是弗家女婿,三大魂师军团的副将有一半姓弗。我们流血流汗守着的江山,您现在却要拿国家的利益去换您的野心?”
“咔嚓。”
圣元手中的茶盏裂开一道细缝。
滚烫的茶水渗出来,烫红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有一丝冰冷的杀意如毒蛇般窜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怎么,”
圣元放下茶盏,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声音却沉了下去,“弗雷尔德,你要造反吗?”
“造反?”
弗雷尔德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厅堂里炸开,震得烛火剧烈晃动。墙上那些祖先画像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仿佛活了过来,一双双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圣元殿下,您恐怕忘了。”
弗雷尔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整个圣灵帝国的军队,都是我们弗家管的。禁卫军、边防军、魂师军团——从百夫长到上将,七成以上将领的任命书,都得经过老臣的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圣元身上。
“如果弗家真想造反,您今晚根本走不进这座府邸的大门。”
圣元的脸色变了。
那层面具般的笑容终于碎裂,露出底下苍白的面皮。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揭穿底牌的羞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无话可说。
厅堂里陷入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时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整齐划一,铠甲摩擦声清脆而有节奏——那是弗家亲卫在巡逻。
良久,圣元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像勉强糊上去的纸。
“弗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