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听见了很多声音。
一开始无穷无尽的鬼哭狼嚎。那是亿万厉鬼的悲泣,光是听都足以摧毁一个人神智的杂音。
但最后,随着一声轻笑响起,一切声音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万籁俱寂,隐隐梵唱。
“时机到了。”
一片黑暗中,有人缓缓走来。
他伸出手,看不清面目,或者说面目时刻处在变化中,似稚子,似少年,似青壮,似老者。
莫念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的手。遍布老茧,饱经风霜。
自无穷远的虚空中,仿佛又有低语传来。
“我不会输给他!不就是仗着青云门的扶持吗?若我不被家族俗事缠身,当不比……”
“我好怕……我要活下去。哪怕是装,我也要装成天生魔子……”
“醒酒了吗?我的王上。要再来点吗?什么时候你才能从酒中醒来?还要再死多少兄弟,你才会醒过来!”
“有时候你会觉得那是一种负担,有时候你会觉得那是一种枷锁……因为没有了那些东西,你什么都不是。”
无数纷杂细语袭来,刺激着莫念的神智。他露出痛苦的神情,逐渐睁开眼。
“阿……”
他吃力却笃定地说道:“……阇梨!”
“哦?老朋友们似乎给了我一个惊喜。”
身形逐渐隐没,阿阇梨嘴角含笑,
“那就再给你一点时间吧。一会见。”
莫念再眨眨眼,眼前的景色变了,是熊熊燃烧,遍布残骸的津门。
强烈的疼痛袭来,莫念这才后知后觉地现,自己失去了大半的重量,轻飘飘的。
有人在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你……醒了?莫念。”
宫景辉吃力地扶着他,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大洞,裸露的筋肉漆黑一片,污血横流。
“我们这是在哪?”
“津门啊,看不出来吗?”
宫景辉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气息也渐渐低落下去。
“我把你……抢出来了。付出了点代价。还算值得吧。
嘿嘿……也是你运气好,若不是有两个朋友出来,帮我挡住了妙云烟的帮手,我就算卖命也……咳咳咳,你,认识他们两人吗?他们叫你恩人。”
“……”
“小伤,小伤……你不是阴修吗?”
这时他倒反过来安慰莫念,“先把自己当死人吧。出了津门,正道那边一定有办法救你,解决你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