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前辈的确有备而来。”
韩无咎道:“只是这蜕面螭能被定为四阶妖兽,最麻烦的还是它们腹部的那层活囊,见到来人就会变成对方的脸,真打起来,那脸边打边掉……那可不是外围早已脱落的面囊,而是活生生自己的脸!有多少修士便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神识动荡,转而被长着自己脸的面囊黏上,惊恐之下送了性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后方一干人也都不断搓起了胳膊,韩无咎却是越讲越详细:“听说量天阁为了记录此地,曾往里面抛了几枚留影石,却只看到几具身上栖满人面的尸体,有一具还未腐烂,全身上下却已经长了数十张自己的脸……”
林中忽然刮起了一阵腥咸的风,众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兰摧玉却偏头看向了傅寒灯,弯唇道:“怕不怕?”
傅寒灯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向自己,下意识道:“我带了很多定神符。”
顾清风虽然鸡皮疙瘩起了一堆,但还是立刻举手:“我不会拖后腿的。”
方才这元婴只是被兰摧玉看了一眼,就立刻收了锋芒,顾清风心中已经有了把握,只要兰摧玉不让傅寒灯折在这里,傅寒灯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出事。
……要是兰摧玉连傅寒灯都不管,那自己死了也不可惜。
如今小冉那边跟郑云舒走得很近,若自己没了,说不准她还能平白多出一个去凌霄派的机缘。
他给自己打了打气,韩无咎却不由多看了两人一眼……两个小金丹,是这祖宗的后人?
“我虽有事在身,无法去螭巢为前辈效劳,但我这里还有一个法宝。”
韩无咎思索着,取出了一个暗青色的玉环,道:“此物名为镇识环,平日用来镇神稳识的,螭巢之中那些蜕面螭最擅扰人心神,若一时失守,极易出事。”
“虽只是玄阶,却比普通定神符要顶用一些,而且无需费心驱动……挂在身上便能起效,前辈若不嫌弃,暂借一用,待出林之后再还便是。”
兰摧玉打眼一看,就知这是上品玄阶,只是可能哪里出了岔子,未能评上地阶。
大部分魔修为了抵抗魔界干扰,在修炼的时候都会配备这类物品,兰摧玉终于多看了对方一眼,含笑道:“这份心本尊记下了。”
这祖宗确实是个明事理的。韩无咎放下心,将他们一路带到了一处阴湿山缝的入口处,道:“晚辈便只能送前辈到此了,再往后,就不是这些金丹筑基能涉足的地界了,前辈一切小心,晚辈会在入口候着,等您出来。”
兰摧玉重新召出傅寒灯的小舟,三人很快沿着山缝飞了进去。
韩无咎又在原地站了一阵,后方一干后辈也稍稍屏住了呼吸:“他们,竟然真的去了里面……”
是啊,真的进去了。
韩无咎眸色暗了暗,压下心中异样,转身带着众人在外围搜索了起来。
小舟很快穿过山缝,眼前豁然开阔。
下方是大片枯荣并生的古树,活的与死的彼此挤压生长。几株被藤蔓活活绞死的巨木上,还黏着几张干瘪的人面囊残骸。
舟行得极快,兰摧玉立在舟前,斗篷早已摘下,只穿了一件银白色的窄袖长袍。长也被人仔细拢过,松松束在脑后。
傅寒灯立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顾清风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从后方悄悄打量。
这身白衣……越看,越有那副画上的风骨。
他腰背笔直,负手而立,即便身上没有拿剑,可那一身锋劲锐意却像早已刻入骨髓,连风从袖口刮过的猎猎之声,都似乎染上了几分凛冽肃杀之气。
往日傅寒灯只看到他在床榻上揉眼睛,捧着金丝乳露哧溜哧溜,在面馆里面因为一碗酸汤而眼睛晶亮……此刻换了场景,他才现,兰摧玉似乎,当真不是他所能轻易触碰的存在……
“顾清风。”
兰摧玉忽然开口,同时将那镇识环丢了过去,道:“你从这里下去,多采集一些古栖木心液,如今是冬日,蜕面螭应该都在巢里歇着,你避着一些大型树洞,不要往里面去了。”
顾清风下意识道:“我也可以……”
“你不行。”
兰摧玉直接打断他,道:“除非你想死在里头。”
“……”
顾清风心塞塞地下去了。兰摧玉又看了一眼傅寒灯,道:“怎么?你也想从这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