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幾乎不敢看他了,低著頭胡亂點了點頭。
沈金前腳轉身,沈安眼淚就一串一串的往下砸了,他不停抹淚,只哭,沒聲音。
等到沈金走遠,這才抬頭輕聲問沈烈:「大哥,咱們真的就這麼不管小金了嗎?」
沈烈也不好受,只是拍拍弟弟腦袋:「你陳阿爺陳阿奶要是說我和你大嫂靠不住,要悄悄帶你和阿寧走,你們跟著走嗎?」
沈安想也不想就搖頭:「我們跟著大哥大嫂。」
說到這裡沈安自己也懂了,他抹抹眼淚:「大哥,我知道了。」
三叔三嬸再糟,那也是小金他們爹娘,對他和阿寧還有大哥再壞,對小金小銀他們還是疼的,尤其是三嬸。
就像他想也不用想就會選大哥大嫂一樣,小金他們也是一樣的,會選自己爹娘。
沈烈看沈安自己想明白了,這才拉了他往回走,一邊走一邊道:「放心吧,教了這麼多東西,只要不是造反反軍的匪窩子直接扎在村里,他們運氣只要不是太差,能藏過那一時,後邊應該不會有事。」
只是要過得艱苦很多,大概和小安阿寧那時差不多吧,糧食如果被搶了,大概只能草根野菜裹腹,或許還要更糟些,至少小安和阿寧那時天下還太平,不需太過提心弔膽,藏身地洞。
但這已經不再是他這當堂兄的念著那點情義該管該插手的範疇了,沈三夫妻倆要是靠著這大山,連親生兒女一口裹腹的東西都管不了,那也枉為人父母了。
第121章夜半來人
兄弟倆道理都懂,但心情難免沉重。
人非草木,就連沈寧知道了結果,也蹲在灶屋裡抹著眼淚哭了一場。
桑蘿處理幾隻鵝和雞,稍煮了煮就切成肉條,用之前烘烤醬乾的竹條烘烤著,準備做成肉乾帶上,看著小姑娘一邊燒火一邊嗚嗚的小聲哭著,想想和沈金那幾個孩子小半年的相處,心下也不好受。
養了半年的雞鴨鵝要殺了小姑娘還紅眼睛呢,何況是一起長大的堂兄弟在大亂將至前就要分開了。
她只能低聲開解:「不說沈金他們願不願意跟著咱們走,你想帶沈金他們,你想想,虎子、阿戌、二牛三牛他們是不是也有表兄弟?他們是不是也跟你和小安一樣,惦記著他們表兄弟?咱們能帶嗎?帶不了。」
沈寧一邊抹淚一邊抽抽著一邊說:「大嫂,我都知道的,我就是忍不住想哭,我再哭一小會兒就好了,真的。」
她一邊哭著一邊想,三叔三嬸如果不是那樣壞,如果從前沒有那樣對他們,如果還是一家,小金小銀小鐵還有甜丫兒原也可以跟著他們一起走的。
二牛三牛就是堂兄弟。
堂兄弟和表兄弟的區別沈寧還是知道的,各家堂兄弟都是一塊兒走了的。
但三叔三嬸是什麼人沈寧更知道,家裡不會有人願意帶著他們,她自己也不甘心,想想去年夏天她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吧,想想那時候的擔驚受怕和絕望,再想想那時差點沒了命的大嫂,就覺得憑什麼啊。
可小金小銀他們真的很慘,為什麼就攤上這樣的爹娘,他們要是有個好爹好娘該多好。
沈寧清楚,這已經不是悄悄給點吃的,悄悄一塊玩兒了,這不是悄悄就能幹的事了。
灶屋裡沈寧嗚嗚咽咽強忍著的哭聲隱約傳到後院一點兒,盧二郎和盧三郎也嘆氣,想想,他們家其實已經很得大家照顧了,至少大哥那一房沒有被單獨踢出去,家裡六個孩子,五個都在大房。
當然,盧三郎很清楚,這裡邊有他二哥跟沈烈和陳大山三年來同生死共患難的交情,有他們盧家已經參與得很深的原因在裡邊,所以他們一家現在也都盯死了大嫂和防死了王家,再不敢出一點問題的。
兄弟倆個不知道,人不經念想,防什麼來什麼。
王家婆媳又來十里村了。
盧婆子真的已經煩透了這對婆媳,真拿她家的糧食當她們王家的東西來看著了,打從半山小院回到家裡,盧婆子就防著她們,她回家後東西都不怎麼敢收拾,就怕這交稅的消息一出,王家再來,回頭再看出點什麼,所以別家都關著門悄悄開始收拾了,她家裡還一應如常。
還真叫她料著了。
盧婆子入戲很快,整個人很蔫,渾身上下透著沮喪,一看到王婆子,她就跟終於看到個可商量的人一樣,迎了過去:「親家,這日子沒法過了,又要徵稅,你都知道了吧?」
王婆子臉色也不好看,誰能想到呢,提前收稅還收出習慣來了,回回都提前,越提越前。
兩個老太太知心老姐妹似的把臂倒苦水,直到王婆子話鋒微轉,提到糧食,盧婆子整個人一下子就從那種苦水罐的狀態中抽離了出來,恢復了她一向的精明,警惕看著王婆子:「親家,你不會現在就想跟我家借糧吧?就算沒買糧,這會兒交稅也夠交啊。」
王婆子神色一僵,她可不就是這麼打算的嘛,一聽要交稅,她想到的就是盧家那滿屋的糧食。
但老頭子把她的想頭壓住了,明著跟她說不能這麼提,這麼一提,照盧老太太的性子,糧食借不到不說,後頭怕是還要倒去馮家那邊了,那可就給馮家做了嫁衣。
王婆子當即道:「看你說的,哪能呀,我是聽說隔壁村有人因為交稅的事把自己腿砍了,不放心你這邊,特意來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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