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雨汽朦胧的清晨,夏洛琳来到了巴黎。
粉白红木槿开满馨香四溢的大街,自由欢快的气息在屋顶飘舞,白鸽张开翅膀畅游,落入街头敲鼓艺人的肩头。
朋友曾经告诉她,倘若巴黎是她欧洲旅行的第一站,那将是一段愉快的旅程,这是一座浪漫自由的城市,用她轻盈宽广的胸怀欢迎着每一位来自异乡的游客。
当时的她绝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远渡重洋,来到了自幼心心念念的巴黎。
“对您暂时租住的公寓还满意么,泽维尔小姐?”
弗里茨的声音唤停她的神思。
“啊。”
不过,也算是殊途同归,夏洛琳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打量着这座干净整洁的房间,墙面雪白,家具齐全,确认没有问题,点头表达感激,“我很满意,谢谢您。”
“不用客气,为助手安排住处是雇主应尽的职责。”
这一层楼一共有三套独立的公寓,夏洛琳租一间,弗里茨住在隔壁,而另一间她以为闲置,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一位提着皮箱的租客入住。
“这位是雅各布·格林,我的学生。”
弗里茨介绍完毕,新来的先生随即深鞠一躬,看上去也是远道而来,“他来协助我们一起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
等等,这名字有些耳熟?
雅各布·格林!
夏洛琳惊喜地盯着他,眨了眨眼,在这位陌生青年的奇怪目光中发出询问:“您是不是有一位弟弟,威廉·格林?”
雅各布顿时惊讶不已:“不错,但是我们与这位小姐素不相识,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夏洛琳立即伸出了手,青年与她回握,感受到女孩洋溢的热情:“因为你们是格林兄弟哇!我很喜欢你们的童话!”
雅各布顷刻愣在原地,弗里茨笑道:“看吧,连泽维尔小姐也知道你志不在法律,童话界需要你。”
“未来我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雅各布脸涨得通红,解释道,“不过那将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完成您的任务,请您放心交给我。”
弗里茨拍拍他的肩,语气戏谑:“淡定,我没有不允许你追梦。”
接下来的半个月,三人紧张地投入笔记的复原工作,每日上午十时,夏洛琳与雅各布准时到达国家图书馆二楼藏书室,仔细核对法律原文,从故纸堆中辨认手抄文件,再从手写材料与印刷文书选择内容进行摘录。
随后再整理摘抄出的文本,收录入弗里茨的笔记档案里,由他负责上下文比对,最后完成一份笔记的抄写。
一般下午三点即能收工,弗里茨便会邀请两人一起漫步巴黎的街道,在塞纳河边享用一杯咖啡。这日一切照常,五点时找一家号称沿袭百年的餐厅,三人坐下品尝丰盛的晚餐。
“今天巴黎艺术学园有歌剧巡演,朋友给了我三张门票,愿意与我一起么?”
饭后,雅各布发出邀请。
弗里茨欣然接受,夏洛琳虽然很有兴趣,奈何后天就是酒会,她还需要回到公寓大堂练习钢琴,只能婉拒:“不了,祝你们欣赏愉快。”
穿过两道街区,路边的烤面包香气扑鼻,她停下买了一个当做明天的早餐,忽见前方路口有一个头发花白、衣衫体面的老人,似乎腿脚不便,正费力地拄着两根拐杖,望着眼前丝毫不礼让的马车潮涌,发愁地叹着气。
他已经在原地停留了至少三分钟,看起来一筹莫展,扫过他隐约透出白绷带的小腿,夏洛琳走上前,微笑道:“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么?”
老人惊讶地瞥着她,面前的姑娘笑容温暖,眼底弥漫着春日花野的绚烂,眉头不由得舒展,和声道:“感谢你,我正准备回家,就在对面的街区。”
“介意我送您么?”
夏洛琳一路将他扶回家,这是一条静谧安详的街道,老人很健谈,主动与她搭话:“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巴黎太大了,老实说,我刚搬来时经常找不到自己的住处,当年莫扎特住在这附近,他也抱怨说这里可不好找,连块路标也没有。”
“莫扎特?您怎么知道?”
“他亲口这么说。”
夏洛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踟到第五幢房子后,老人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钥匙,啪嗒一声,推开门。
“请进。”
她跟着进门,四周到处透露着一个独居老人的特质——没吃完的午饭三明治扔在餐桌,滴着蜡油的烛台胡乱地堆在茶具上,橱柜的顶门还没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