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师。”
来的是程素。
声音细若蚊吟,怯生生的。
她手中攥着一沓稿纸,纸张单薄,背面坑坑洼洼透出字的痕迹。
“不好意思,午休的时候来打扰您。”
陈素背手轻叩上门,小步款款来到关介办公桌前。
“程素啊,”
关介戴上眼镜,平淡眸光透过崭净镜片和银白金属细框折射出来,中和了午时闷闷的困郁:“什么事?”
逼仄的办公室一隅让陈素的目光无处停落,她还不想那么直白暴露地盯着关介的脸。
这段心里博弈的时间让她像卡壳了一样,久久才接上关介的话:“……嗯……这是我的征文,通知上说,下下周才交,我现在就写完了,想请您帮我看看,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程素出于某种只有她自己清楚的原因,在关介的办公室、关介的办公桌前,把话说得格外磕磕绊绊。
但关介也仅仅将这归因于正常学生单独到老师办公室难免的紧张,又加之程素内向腼腆,便也没过多在意。
他利落答应:“行,我帮你看看。”
程素将手稿轻放到关介桌上,与关介刚要抬起接作文的手错开,眼下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笑意。
“‘有如山峰’,题目起得不错,有一股简约雅致的文学性。”
关介低声絮念,抬眼微微向后偏头:“看起来和征文主题没有太大关系,是有什么象征含义吧?”
程素默不作声,在关介面前保持寡言。
“天未暗透,便猝不及防被冲天的火光点燃。纪逢又坐回这篝火旁……你介意我念出来吗?”
关介笑问,也不管程素微微摇头作出的回应,实现从未离开过稿纸,继续道:“我还是默读吧。”
程素当然不介意,关介的嗓音深沉浓郁,像是在讲述夜与黎明的交替,让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时间在流转,和文章的调性很配适。
再者,程素也很喜欢关介带着欣赏品读她的文章。
她站在关介桌旁偏后的位置,视线里只有关介的后侧脸和自己的手稿。她几乎可以看清自己写的字字句句,却见不到关介的表情。
这样也好。
暖暖的阳光倾泻进来,连带着窗棂的形状,将程素和低头审阅文章的关介的剪影一并拉长,投射到右前方。
程素在原地缓缓偏了偏头,目光语焉不详地停留在咫尺又遥远的右前方。影子中的她靠上了关介的肩。
“小关啊。”
邢春梅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却是吓了程素一激灵,调整了站位,欲盖弥彰地和关介的影子疏远。
“春梅姐,”
关介只是抬眼示意,稀松平常:“遛弯回来了?”
“去接个水。”
邢春梅向室内环顾一圈,看见陈素,别有深意地扬声向关介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屋里呀?”
关介匆匆看了眼程素,正理解着他这个平时一句废话没有的备课组长的弦外之音。
邢春梅微妙地向他使了个眼神:“下次把门开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