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富貴冷哼了一聲進屋往炕上一坐,點了一袋煙啪嗒啪嗒抽了兩口,磕掉菸灰看向蘇金強:「老二,今兒你跟你媳婦是不是去了河沿胡同?」
蘇金強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這個親爹,打的時候是真打,毫不留情,大寶奶奶都不敢攔。
雖說統共也沒挨過多少回,可僅有的那幾回更讓他記憶深刻,所以在老爺子跟前兒總是有點兒戰戰兢兢的,像個避貓鼠似的。
趙衛紅一看丈夫這慫樣兒氣不打一處來,便道:「我跟……」話剛起頭就被公公截住:「我問老二呢。」語氣雖不重卻頗有威勢,趙衛紅住了嘴不敢往下說了。
蘇金強:「是,是去,去了一趟。「說話都不利落了。
蘇富貴又道:「去做什麼了?
蘇金強:「就,就是有日子沒見大哥大嫂了,去走動走動。」
蘇富貴點點頭:「嗯,就算分了家也是親兄弟,不能太生分了,常走動走動也應該。」
王招弟可聽不下去了,開口道:「你還不知道呢,老大兩口子把河沿路的房子賣了,把賣房的錢拿在手裡,可勁兒的造,聽說家具電器都買齊了。」
蘇富貴:「當初分家的時候,說的是大樹胡同這三間房你們兩口子要,河沿路的房分給老大,你們兩口子平白落下三間房,是占了大便宜,所以是有條件的,條件便是日後我們老兩口養老送終的事,都得你們管,這些白紙黑字的寫在協議上了,怎麼這才幾個月的功夫,就不記得了。」
蘇金強可不敢惹自己老爹,忙看向親娘求救。
王招弟忙開口道:「你這好端端的提這些老黃曆做什麼?」
老黃曆?蘇富貴哼了一聲:「才幾個月,算不得老黃曆,還有你,當老家的就得一個唾沫一個釘兒,既然當初分了家,沒說看見人家拆遷了眼熱,去後找補的。」
王招弟:「我也不是後找補,這不是去算算帳嗎,當初可是咱們一大家子混著過,工資都得交給我管著,老二兩口子可是一個子兒都沒留,老大先頭我以為老實,不想卻偷偷的藏私房,我得去問問老大兩口子到底藏了多少私房。」
蘇富貴:「人家藏多少私房也都是人家自己掙得,你算的哪門子帳?」
王招弟:「話可不是這麼說的,當初既混著過,不管是誰掙得都是一家子公中的錢,你不過日子不知道,咱們這麼一大家人柴米油鹽的得多少錢,還有兩個孩子吃的穿的,那點兒錢根本不夠,我暗地裡不知搭了多少錢進去,偏偏分家的時候你覺得老大吃了虧,非要給老大兩口子那麼多錢,說分出去處處都得用錢,你倒是心疼老大,可老大卻是個白眼狼,既然他手裡有私房錢,前頭給的那些錢就得要回來,還要河沿路那間房子賣了多少錢,也得分分,再怎麼說也是蘇家的房子。」
蘇富貴:「照你這麼說,咱們這邊的三間房也得分給老大一份了?」
王招弟忙道:「這邊的房子跟他有什麼關係?」
蘇富貴被自己老伴氣樂了:「你偏心也得差不多了,有你這樣當老家兒的嗎,說什麼混著過都是公中的錢,我問你老二兩口子統共掙過多少錢,交在你手裡有多少,這麼多年一家子的開銷還不都是我跟老大兩口子的工資頂著嗎,指望老二兩口子,早喝西北風了,因為大寶是咱們蘇家唯一香火,我也不想較真兒,老大吃了虧只要不說,咱們一家子就這麼糊弄著過,誰知你對曉曉那麼刻薄,讓老大兩口子寒了心提出分家,可當時如果老二兩口子不答應,我還是能壓住老大的,偏偏你們兩口子不知聽見誰說大樹胡同這邊要拆遷了,忙趕著分了家,就是想等拆遷了,這邊的好處都是你們兩口子的,既然押了寶,輸贏都得認,這會兒聽見河沿路拆遷了,才想起去爭人的好處,虧你們好意思去,得虧老大兩口子厚道,換一個人試試,都不讓你們進門。」
趙衛紅心裡不服,可到底也怵公公,只能拿腳踢蘇金強,示意他開口,偏偏蘇金強最怕他爹了,嚇得腦袋都不敢抬,哪還敢開口,把趙衛紅氣的恨不能一腳踢死這個慫男人。
王招弟卻不甘心:「就算分了家,我也生養了他一場,他發了財難道不該儘儘孝嗎,我這當娘的找他要點兒錢花,難道不應該。」
蘇富貴:「他兩口子都是運輸廠的工人,現在運輸廠什麼樣兒你又不是不知道,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他們兩口子帶著曉曉,日子能過下去就不錯了,還發財,往哪兒發財。」
趙衛紅忍不住道:「他們賣了河沿路的房子。」
蘇富貴看了她一眼:「你們兩口子要是瞧著眼熱,你們現如今住的這間也賣了,一樣有錢,到時老大兩口子找你們來要,你們給嗎?」
趙衛紅語塞,她當然不會給,憑啥自己賣了房子的錢給別人啊,可眼睜睜看著老大一家三口那好日子,就抓心撓肝的嫉妒。
王招弟:「那就這麼便宜了老大兩口子?」
蘇富貴:「便宜哪兒了,私房錢,不說那都是老大兩口子自己掙得,就算不是也是人家自己的錢,更何況,運輸廠的工資都是死的,分家的時候算的清清楚楚,哪來的什麼私房錢,說句不好聽,老大兩口子要是有藏私房錢的心思,早就搬出去了,還能吃這麼多年啞巴虧嗎。」
王招弟待要再說,蘇富貴一拍桌子,啪一聲,嚇的王招弟一激靈,蘇富貴挨個掃了屋裡的人一遭,冷聲道:「我今兒把話撂這兒,不許去河沿路找老大兩口子,要是讓我知道誰去了讓我知道,就給我送蘇家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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