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皇后娘娘从来不记得,也从来不对外人道也。因为皇后娘娘觉得,这都是她份内之事。拭水想,自从跟了皇后娘娘,自己也好像变了很多。也是头一次,拭水问了逾矩的话:“娘娘,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成为娘娘。”
听着拭水的话,姚宝珠有一瞬间的怔忪,她后悔吗?不悔。“不后悔,做娘娘累,做别人的夫人也累,大抵只做自己也会累……好像只有做孩子的时候不累。”
姚宝珠叹了口气,又说:“好像长大后的世间总会让人累。”
“累又能怎么办?”
拭水总是那么一语中的,姚宝珠露出了笑脸:“是啊,所以还是要努力生活,学会知足!不过做娘娘的生活要比做一个寻常夫人精彩得多,哈哈哈。”
拭水听不出姚宝珠是在开解自己还是在自嘲,她时常听不懂娘娘的话,但她知道娘娘总是对的,所以回道:“娘娘即有操心之处,也有省心之处。”
“哈哈哈,你果真越来越聪明了!”
姚宝珠也时常感恩,裴景晏只有她一个女人,她比这京都绝大多数女子都要省心多了。“谢谢娘娘夸赞。”
“拭水,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拭水差点儿没跟上这跳跃的话题。“你知道的,你刚到我身边时,我怕你是裴景晏派来监视我的,或许对你不好,可你现在知道的,我拿你当妹妹看的。”
“我知道。”
她知道,并且最初皇后娘娘也并未对她不好,所谓不好也只有言语上的恐吓而已,并且总是给她将功赎罪的机会。拭水知道自己虽然某些方面过于一根筋,可谁对她好,她能分辨出来,她也能记住。“所以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昭阳殿门口,姚宝珠今日郁闷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些。抬头望向昭阳殿的天空,夕阳染得云火红一片,煞是美丽。微笑才挂上了脸,刚踏进昭阳殿,姚宝珠便僵住了。眼前的景象,让她心里的气直接冲到了天灵盖。她才离开了小半天,朱蓉怎么就跪在了正殿门前!昭阳殿向来规矩极好,就算朱蓉在跪着,也无人上前打量她,都各自忙各自的,当然,除了姚宝珠特地留下来的几个眼线。“进来!”
姚宝珠留下了一句话,自顾进了正殿。拭水把朱蓉扶了起来,见小梨气呼呼地看着自己,拭水也不知道说什么。三人一同进了正殿。朱蓉二话不说便跪下了。“参见皇后娘娘。”
朱蓉行了大礼。小梨随后也行了礼,却是常礼。寻常之日,姚宝珠觉得再正常不过,就算小梨不行礼姚宝珠也不觉得不妥。可今日朱蓉在一旁恭敬行礼,姚宝珠忽然想到了一句话:重心亦重行。转瞬姚宝珠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敏感了,许是今日心事太多的缘故。“为何跪在外头?”
“臣女不知。”
朱蓉虽是跪着,却不卑不亢。姚宝珠看向小梨,小梨却是一脸委屈:“娘娘,是婢子叫朱姑娘跪的。”
“所为何事?”
姚宝珠知道,小梨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下午为小殿下试粥时,朱姑娘说正好,可是小殿下吃却咸着了。”
姚宝珠摆了摆手,示意小梨不必再说了。“朱姑娘,小孩子口淡,日后试菜时不可按照自己的口味。”
姚宝珠佯装喝斥。“臣女知错。”
“先下去吧。”
等到朱蓉走了,姚宝珠才看向小梨。“你可知今日你错在何处?”
小梨一脸惶恐,嗫嚅道:“婢子不知……”
“她是太师之女,不算宫里的正经宫人,你怎能叫她当众跪下,跪谁?况且她来宫中什么目的现在你我都不知,你先发制人你以为被动的是她吗?是本宫!”
“娘娘,婢子错了……”
“她不知咸淡,是小事,试菜本就是试毒而不是试味道,你何必小题大做!”
“婢子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她什么样子?”
姚宝珠反问。小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你是昭阳殿的大婢女,一举一动代表的是昭阳殿的格局和气度,你今晚不必伺候了,回去好好想想。”
“是。”
小梨抹了把眼泪,她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她就是看不惯朱蓉,明明是富贵之家的千金小姐,偏偏来皇后娘娘身边做些下人的活计,定是有什么阴谋!可朱蓉毕竟身份在那里,今天自己的这般作为,只会让皇后娘娘为难。小梨一时之间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