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舒忽然笑了:“有个不错的理由寄托性命不是挺好的?而且这理由很正当且体面。”
这话令余挽辰一阵哑然,半晌他缓缓问道:“那你现在呢?你有的选了,还会想跑上天去吗?”
“你呢?”
灯蓝了。时云舒停下车看向身旁的人,“你又是为了什么?我是说现在。”
从前余挽辰执意进入天空城调查处是为求潘城真相。而如今一切真相早在他迷失深空时通透明了,他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是我没得可选。”
余挽辰是这么说的。
“你明知道你有的可选。”
时云舒反驳道,“的确也许选项不多。但你不再是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小孩,世界这么大,在哪里不能生存?”
余挽辰当即反驳回去:“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选择让尼木卡给你搞个假身份,从此这一切天空城的烂摊子都与你无关?”
“我想为五百年前的工作画个句号。我自认是个爱岗敬业的大好青年。”
“你明明也放不下。”
余挽辰少见的咄咄逼人,他声音变大了些,“黄金城里躺了多少人,望乡号里躺了多少人,这句号是你写一份报告就能画上的?如果你真能把它画上,倒好……”
时云舒猛然打断对方:“话说回来,我怎么选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大可以”
余挽辰同样打断对方:“你明知道我不可能选跟你不一样的路。”
“所以现在这事还成了我的责任了?”
时云舒的声音里带着大写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
变灯了,车一时没动,后方车辆猛撞上来示意时云舒快走,直撞得他俩险些飞出窗去。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时云舒猛踩油门倒车撞向后车,然后才继续向前驶去,“别把你的选择赖在我身上,我担不起。”
余挽辰这一遭被一撞又一撞了个七荤八素,撞得他没多余精力修饰措辞,撞得他摇摇欲坠如快递车里倒瘫的蛋糕,只得扶着门把手呕吐真言:“我从没说这是你的责任。我选的就只是我选的,跟你没关系。只是我们明明大方向一致,我又真的很不想离开你。”
第277章枯鱼涸辙
时云舒很久没作声。他尖锐的犬齿暗暗压迫唇舌,像不知何时陷入囚笼的困兽,身上带着种自我欺骗说“一切尚在掌控中”
的焦躁。
半晌,余挽辰喃喃道:“我也同样放不下……很多事。”
时云舒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余挽辰也放不下很多事。谁能放得下?也许一辈子都放不下。
或许是觉得空气里弥漫着的沉默太过难熬,余挽辰开始讲起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些人。一些工作伙伴,一些人类。像是忽然开了话匣子,他紧绷许久的身体也开始缓慢地放松下来,像一坨破罐子破摔的烂泥瘫倒在座位上,自暴自弃般撕扯开皮囊暴露心脏。
“……现在一起工作的,有一些小孩……其实也不小。但我看着他们,总觉得很小。可能是我年龄大了。他们有的人,也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满口都是勇气赞歌、人生理想、世界进步、未知现,却明显缺乏很多对现实社会的基础认识,到头来四处碰壁、各种违规受罚被扣工资,还在天空城上横冲直撞险些送命。能力其实不差,可偏偏就是在莫名的地方固执得很。明明很聪明,可有时真想骂一句蠢货。”
也不知是他哪一句戳到时云舒的笑点。他听到邻座的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