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兄弟姐妹。你们关系怎么样?”
“不是很熟。我二哥很早就结婚了,现在已经成了别人身上的挂件,做手术都摘不下小半个身子的那种。两个姐姐小时候玩不喜欢带我,我们不熟,她们现在也都有了家庭。”
这时候终端那头有人与龙七潼打招呼,他抬头应了一声,又低下头来看向终端。
“那你母亲呢?”
余挽辰继续与龙七潼唠起家常。
“阿娘?她在家里存在感不高。除了生孩子和赚钱拿回家,她基本不参与什么家庭活动。我甚至怀疑她每一次怀上孩子后,毫不犹豫就同意把阿嗲从身上割下来,还可能搭进去二两肉,就是希望家里能有个人照顾,也省的身上挂个……‘累赘’。她没这么讲过,但很多人都会这样讲。而且后来阿嗲也照顾不了什么,因为即便阿娘舍了不少肉,阿嗲最后还是少了小半边身子。
“其实他可以安装义肢,现代沐洲的人造肢体技术相当成熟。虽然无法恢复原状、可能有各种后遗症,但至少能够恢复部分行动力,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但他不安,就那样自暴自弃、怨天尤人,说他以后就靠我了,我在家的时候他连快递都不会取,还常常像个孩子一样哭……向我抱怨,说为了生我他才会这样……
“说不定真是这样。毕竟他们对我挺好的。从小到大有吃有喝,没被渴死饿死,还能接受教育。在我老家那样的环境里,他们给了我最大程度的自由和偏爱。
“……你们能想象吗?我回家之后某天晚上,他居然哭醒了,就因为我跟吴二三结婚。他在门口大哭,砸地,拖着他小小的半截身子他开始向我忏悔。说我二哥现在已经挂在别人身上做手术都取不下来了,他很想念他却再也见不到完整的他,可当初就是他把二哥半推半就塞到二嫂家去的。大姐三姐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不能常常回来看顾他。阿娘工作忙,请了护工在家,但他不喜欢。他总是满腔怨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后他说,他嫉妒我,他嫉妒我在成年之后还能继续长大。他嫉妒我是完整的。嫉妒我不像他一样继承嗲嗲们的苦难。嫉妒我有条件继续学习、嫉妒我阿娘支持我继续读书,他说他以前学习很好,却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被家人推着早早结婚,身体越来越残缺,再也不可能成为他梦想成为的飞行员他嫉妒我拥抱我的婚姻对象时,不用担心粘在对方身上下不来,从此变成别人身上的挂件。
“可我觉得最荒谬的是,现在保护我不必被哪个沐洲人粘在身上的,是我与外星人的一张结婚证,而不能仅凭我‘不同意’的个人意志。这太荒唐了……”
说到这里,或许是太久没听到屏幕那头的回音,龙七潼的步伐和声音都停住了。然后他苦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抱怨太多家事了。”
“没事。”
时云舒体贴地放下勺子他快要饿死了,他上一顿饭还是十几个小时前吃的,“以前不常听你讲自己的事,借此机会我们可以加深一下感情。之后也许我会找你抱怨我的生活。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我很想念你们……想念石头号。想念吴二三……她完全失联了。苏也是。”
龙七潼继续走动了起来。但他没继续走多久,前面像是有谁把他给叫住了。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友好地与对方打招呼,而是视而不见地继续与屏幕这头的人聊了下去:“吴二三应该还是有机会回到石头号的。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毕竟,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
屏幕那头的画面一瞬间变得稀碎,龙七潼的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这头的二人不知道生了什么,只茫然问了句:“小七?”
屏幕那边是黑的。只有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怎么见了面都不打招呼?不要当没有看到我。叫你你怎么都不应?”
“下班了。弗立西先生。我要去吃饭。我饿了。”
“打个招呼不耽误你吃饭。不过算了,我原谅你,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吃。”
“我觉得你会需要人陪的。你这么漂亮,又这么瘦小,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需要人罩。”
“你这是性骚扰,弗立西。”
“是吗?我不觉得。你一个沐洲人自己脖子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戴,是你在勾引我。”
“弗立西大哥,我对你真的没兴趣,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是直男,我已经结婚了。而且这里不是沐洲,我在外地光着脖子不会有人把我关进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