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翻?”
余挽辰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时云舒,那是他第一次这般细致地打量这个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和家里闹翻的那种人。”
在那时的余挽辰眼中,时云舒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被家人一路托举、安排稳妥、铺好的后路条条通罗马,他自身也相当顶用的优等生,大概率家境优越成绩优秀能力群,或许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事就是失恋和觉得有被家庭束缚到……之类的。
或许有点夸张。但他那时就是这么觉得。因为那人看起来很……该怎么形容?用“贵”
来描述,是否会显得有些不妥?但他看起来就是很“贵”
,是一眼就能叫人敏锐捕捉到的“贵”
,曾经一定有人在他身上画过大价钱大精力的那种“贵”
……即便他现在头乱糟糟的捋了几次都捋不整齐,趿拉着塑料拖鞋,穿着皱巴巴的睡裤和睡衣,还披着没洗的外套,但他却坐得很直很挺,活像是面前摆着一场决定命运的宴席,而他必须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应对一切。更可怕的是那不像某种刻意的端,而更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或许叫他塌下脊梁会更令他不适。
莫名的。莫名的。余挽辰对这人生出种无端的厌。
时云舒却忽然笑了:“以貌取人要不得,余挽辰小同学。”
紧接着时云舒又问:“你觉得什么人看起来更像是会和家里人闹翻的?”
“我这样的。”
余挽辰当即说道,他看到时云舒明显愣怔了一瞬,“我出门去找晓敏,一方面是的确有约,还有一方面……是想离开家一阵子。”
某种深刻的愧疚情绪在他心底轰然爬升,他忽然感到一阵反胃,就好像胃底平白多了一粘稠又肮脏的泥巴。那是他的本体。
时云舒张了张嘴,像是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们对我很好,我很爱他们,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但偶尔会有那样的时候,让人很想离开一阵子。”
余挽辰最后说道,然后他站起身来,又抹了一把脸,“我回去再睡一下。”
当天上午余挽辰试图逃避心理医生约谈,但被时云舒给抓了回来,后来那人就直接守在了门外边,一直到结束才把他带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余挽辰每一天不是在看心理医生,就是在去看心理医生的路上,间或配合时云舒他们那边的调查工作。某种意义上在那个时候,配合调查工作与保持心理健康这件事在他身上是冲突的,他因此崩溃了不止一次,但好在他当时的看管者时云舒无论是能力、责任心还是敏锐度都无可挑剔,所以所幸他即便接连出问题,但最后都还是叫人给捞了回来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时云舒会成为他的看管者。
比如有一次,时云舒去拜访莫晓敏的舅舅,想要询问那人莫晓敏是否在事件前后与他有过通讯、内容是否正常……诸如此类。当时余挽辰也在场,因为蜃楼调查队方有怀疑称,或许当时余挽辰声称自己在莫晓敏家看到的那个身影,只是个他不认识的莫晓敏的亲戚而已,所以才会想让余挽辰一同跟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现。
不过不幸的是,意外现没有不说,莫晓敏舅舅的情绪还一度濒临崩溃,于是时云舒不得不终止了这次询问准备走人。那时候与时云舒搭档前往的夏星说要借用下卫生间,也就是这短短片刻,意外生了。
那时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莫晓敏的舅舅忽然对余挽辰搭话:“你看起来年龄不大,没想到他们竟然缺人手到要用小孩子。”
余挽辰当时是打着跟去学习的实习生名义前往的。他闻言抿了抿嘴,没说话。之前时云舒告诉过他,非必要别说话。
“我们家晓敏也跟你差不多年纪,她比你个子要高一点,是个嘴巴毒辣的孩子,得理不饶人……”
莫晓敏的舅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半空中笔画了一下。
然而笔画到一半,他动作忽然一顿,身体僵住了,就像是突然卡壳的机器。
几秒钟后,他出了带着点困惑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时云舒原本一直在一旁查看潘城废墟清理队上传的一部分清理报告,他在听到莫晓敏舅舅这话时忽然抬起头,随即迅拉过余挽辰向门口的方向走去:“不好意思于先生,我们还有其他事……”
“我见过你是不是?”
那于先生却紧跟了过去,他动作快得吓人,一下子就扳过余挽辰的肩膀把人按到角落,“我见过你是不是!你认识晓敏!”
余挽辰的肩膀紧绷着,他张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并没有见过对方。
时云舒动作生硬地挤到了余挽辰和于先生之间,他一手在身后护着余挽辰,一手挡着于先生往他身后乱扒的手:“请您冷静一点,他……”
“你活着!你就是潘城唯一的幸存者!”
于先生猛然破口大骂道,“为什么你活着?凭什么只有你!你个贱人,亏晓敏把你当成朋友,她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为什么你逃跑的时候没有带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