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额外’带了很多。”
阿梅这时忽然道:“我们回不去了吧。”
“……”
“在这么远的地方……倒也不赖。”
阿梅幽幽叹了口气,“我啊,从小就很喜欢……那种冒险故事。你们有看过吗?那种奇幻的或写实的冒险故事,让人觉得天地广阔,可以信马由缰随心而行。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那种故事的主角,上山下海过川,探寻人间秘境,走过世间奇景。这是我的梦想。有点不太现实,我知道。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能到现在这一步我已经很满意了,我的确见了不少奇景……”
“所以你才干这行吗?”
时云舒问道。
“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的。”
阿梅笑了一声,“能倒在人类当今足迹能到达的最远端,也算是死而无憾。”
余挽辰冷不丁问:“你不怕吗?”
“怕,但没有遗憾,也没有不甘。因为对我来说,梦想不是用来实现的,梦想是用来追逐,然后死在路上的。”
阿梅的声线有些不稳,叫人一时间很难分辨她话中几分真假,“我们尽力了,对吧?”
时云舒听着不远处卫矛和楚大旺的声音,现在轮到卫矛开始滔滔不绝了,她在同楚大旺大谈特谈她新开的花店,还有她新学的插花技巧、新收来的年轻学徒。
可卫矛没有花店。那只是她的梦想。就像楚大旺想有个能相伴一生的理想老婆一样。
“对。我们已经尽力了。”
余挽辰肯定地说道。
那边阿梅安静了一阵子,等再一开口,她也讲起了那种非人的言语,并加入了卫矛和楚大旺的对话。
她开始讲起自己学地质勘探时跋山涉水的故事,说决定等攒够钱就辞职去周游世界,还提起了自己的一些朋友。她说卷卷回老家继承家业搞起了水产,天天出海打渔晒得黢黑。那个赵熙儿现在在做湿地保育,真搞不懂湿地沼泽有什么吸引她的,那种地方不危险吗?工作环境也有些参差。但她就是很喜欢,真是莫名其妙不是吗?人就是会莫名其妙喜欢一些东西。
斑点又去摆摊了,想不到那家伙还挺有艺术天赋,他把蝴蝶做成标本,再经艺术加工后将其装入相框,作为礼品卖得还挺不错(得益于菜菜的宣传包装)最近他在考虑用鸟羽制假蝴蝶。菜菜这个月又是销冠,提成拿到手软,她说要请大家大吃一顿。巴月已经成了钢琴演奏家,她最近刚刚在某国际钢琴大赛中夺得桂冠。
“他们在幻觉里实现了人生理想。”
时云舒在黑得不辨人影的环境里轻声说道,“或许这不是个很坏的结局。”
“那你呢?”
余挽辰忽然问道,“你在幻觉里是什么样的?”
“我忘了。”
时云舒没有说谎。
“是吗。”
余挽辰好像是叹了口气,他在黑暗中向时云舒倚靠过来,像一只疲软的大口袋,沉甸甸地靠在那里。
“辛苦了。”
时云舒任对方靠着,“真是场旷日持久的折磨。”
余挽辰不说话,时云舒最后听到的,是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而后他的视野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卫矛在他面前向下倒去,而他在意识到对方受伤的瞬间就冲了过去,试图做点什么。
但那创口太大。流血太多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旁余挽辰正给他递过来一些东西纱布、医用棉、药品,还有些别的有的没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卫矛已经没救了,但他们还是怀着某种类似侥幸的东西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