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喝多了?”
时云舒半信半疑地看着对方,余挽辰吊着一双眼睛看回去,那眼神显得有点凶,像一匹小狼。但大概是因为刚刚的呕吐,他这会儿脸上还挂着些生理性的泪痕,就让他看起来多了些可怜。
时云舒就站在那里,拨通楚大旺的电话,要他把余挽辰送回宿舍去。
“我不顺路啊。你不跟他一起吗?”
楚大旺说道,“你俩……我记得上头是不是说过?他情况特殊,需要一直有人看着……买东西都要人批准,跟永远需要监护人的娃子一样,怪事……”
“一晚而已,他毁灭不了世界。”
时云舒匆匆道,“卫矛呢?”
“卫矛……卫矛也不顺路。”
“其他人呢?”
“剩下几个喝的比他还过分,也不一定回宿舍。”
楚大旺咕哝着,“这两天休假诶。”
“那怎么办?把他扔路边?这个月份睡路边倒是冻不死。”
时云舒站在台阶上懒洋洋地讲着电话,而后不久便感觉身旁那人摇摇晃晃地靠在了自己腿上,跟个树袋熊抱树似的。
”
要不你把他带回去算了。”
楚大旺提议道。
“我不顺路。我今天得回家收拾东西……房东要卖房了,我得尽快搬。这来回一趟时间太长,我想早点休息。”
“那你要不把他带回你家去?一晚而已……他也碍不着你收拾东西。”
时云舒迟疑半秒,他小心地挪了挪,很怕那人吐他裤子上:“那……行吧。”
然后他挂了电话,动了动那条被人倚靠着的腿:“怎么着,跟我回家?”
余挽辰毫无形象可言地靠着时云舒的腿,他那样子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在对方腿上了:“行……哕……都行。”
“别都行回还是不回?另外我提醒你一句,别往我身上打歪主意,我是直的。放尊重点。”
“回。”
余挽辰从对方的腿上挪开,然后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如同一根缓慢舒展开的气球人,“我刚刚……就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像你说的,酒疯说胡话而已。”
时云舒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戳穿了对方:“别拿喝多了当借口,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余挽辰“啧”
了一声,他没骨头似的往对方身上靠过去:“那你还把我往家里带?”
“我这是出于纯粹的人道主义精神考虑。”
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把余挽辰往旁边踹了一下。然后他薅着余某人过了马路,刚好下一趟车到达车站。
这一趟车他们几乎是从头坐到了尾。路上时间太长,余挽辰一开始要吐不吐,惊得时云舒猛开车窗(因为它很卡,时云舒又太急,他险些把它掰碎),随时准备把他的头按向窗外(危险动作请勿模仿)。后来随着公车的颠簸,余挽辰又迷迷糊糊的几次要睡过去,那颗脑袋上上下下循环几次,到底还是挺不住一头栽倒在时云舒肩上。
时云舒没挪开那人沉重的头颅,他只觉心底里满处麻木间长满了心烦意乱,乱糟糟的剪不断理不清,好一段孽缘。
后来快下车,时云舒一肘子叫醒对方,让他别睡过站。
余挽辰于是从时云舒的肩头爬起,还状似歉意地给对方揉了揉肩膀。这人平时总爱皱着眉毛,这就使得他看起来眉眼间距略小,会显得有一点冷漠、一点凶狠,甚至于有些时候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可这会儿他迷迷瞪瞪的,眉头舒展开了,表情也单纯到堪称无辜,竟意外显出了几分乖巧。再加上那揉捏肩膀的恰到好处的力道,竟让时云舒心底里莫名生出股恨恨的享受。
享受个鬼。他想着,这简直是被鬼缠了一样的灾难。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已经不觉得这很灾难了。习惯真是可怕,他居然会在某些时刻觉得自己完全能应付得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