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余挽辰忽然询问道,这是个之前已经被问出过一次的问题,但他又问了一遍,并且问得理直气壮、气势汹汹,“这在麻乌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一旦被现,你就会被扣上意识形态存在严重问题的帽子。你在基因管理所工作,一般人很难进那种地方工作,一般也不会有人冒着丢工作的风险来联系赏金猎人行违法之事,并且你所求之事根本无法为你个人带来任何实际利益以单纯的好奇和叛逆作为理由,未免显得有些太过单薄了,乌帕。”
“嗯……啊……呃,是,是这样的吗?”
乌帕一副焦虑得快要死掉的模样,他手指紧绞着,看得直令人担忧他的手指一会儿是否还能正常使用,“哦……那个,确实,这件事在麻乌违法,而且对我没什么好处……嗯,但是……但是我就是很想知道。我说不清是为什么,好奇和叛逆心不足以形容……但是,但是我觉得如果能知道,那别说是丢掉工作,即便是流落街头、死在路边,也不是不能接受。它就像是我的……嗯……可以说是‘终极愿望’吧?”
乌帕话音轻缓,言辞诚恳。他声线温吞,其中没有半分被质疑了之后的恼怒和愤懑,有的只是一派异常平和又安宁的叙说。
或许是他的态度太过平和,余挽辰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把目光转向时云舒,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看,麻乌人就是这样的。”
“类似一个‘盼头’,一个‘期望’那样吗?”
时云舒接收到了余挽辰的信号,他转而试探道,“就好像吊在眼前驱使你前行的美食。”
“嗯。是的。”
乌帕对此比喻表示了认可。然后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噢,对了。关于贵船长之前提议的认她和大副作为母方与父方的方案,我觉得还是不太能接受。因为我们素不相识,也更不可能有任何血缘关系。而关于余先生之前说的,生物信息收集的那个方案我想了想,查遍全麻乌还是不太现实。不过我认识一个和我长得有些像的人,算算年龄,也许他是我的精细胞提供者……”
他非常认真地说着,看起来是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吴二三和余挽辰提出的离天下之大谱的方案。
“你真的是想找父母吗?”
苏梦凉冷不丁打断了乌帕的话语,“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想做点什么……‘在麻乌不被允许做’的事情?而这事情实际上是什么根本都无所谓,只要是能够泄你小小的叛逆心的东西就可以。而你只能想到知父母论。”
她这样会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但乌帕丝毫不在意被人打断,他反而在很认真地听苏梦凉讲话。
然后苏梦凉又补充道:“就像我,先想到的就是各种修辞手法、文学作品,还有学习各种语言来试图弥补我那词汇匮乏的母语,即便这些东西对很多外星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词汇匮乏?”
乌帕想了想,他纠结着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一点,“是卡米克吗?还是……”
“是卡米克。”
苏梦凉对此猜测表示了肯定。
第196章异星交流
“噢。那还真是不幸。听说你们那里没有任何不纪实的文学作品,一切幻想文学都不被允许出现,真是太可怕了。”
乌帕在这一刻挥了空前绝后的共情能力,他的双手倏然放松下来,甚至还伸出两只手去紧紧握住了苏梦凉的手,像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听说你们只能用极少的词汇,去讲述面前生的事情,还不被允许使用很多修辞。书籍则大多是人物传记,书中不允许出现任何不纪实的描述……”
“是这样的。”
苏梦凉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乌帕的手指,“听说你们那里虽然词汇目前比我们要多,但是很多时候很多词汇都不被允许说出来,或者即便说出来了,也不被允许以书面形式表达出来。”
“是的。”
乌帕用力地晃了晃苏梦凉的手,他一副简直是他乡遇知音的样子,已经完全把时云舒和余挽辰晾在了一边,“比如说‘父母’,还有‘杀戮’、‘死亡’、‘赤身’、‘制度’、‘下肢’、‘健康’、‘药物’、‘国’、‘夫妻’、‘婚姻’、‘主义’、‘基因管理’、‘知父母论’与‘不知父母论’……很多词汇,我们都不得不寻找其他代称来指代,可是久而久之,新生代会感到很困惑的。我认为这是一种对内的文化阉割,往长远去想,也许麻乌终有一天会像卡米克那样……这不合理。语言是表达思想的工具,禁锢语言等同于禁锢思想。”
“‘婚姻’?”
时云舒注意到了某个词汇,他不知道是不是翻译器翻译错了,“麻乌的婚姻,是什么样的?”
他是真的很好奇,在麻乌那样的社会环境下,会存在怎样的婚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