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吴二三看到了时云舒,她朝他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她能搞定这一切。
于是时云舒没再打搅,只是温控系统的故障让环境异常寒冷,他冻得哆哆嗦嗦地回房之后裹紧了被子,心说这天杀的宇宙,他要是和那条脑袋会开裂的狗一样就好了,天生自带宇航服,可以在外面飘着,不用依靠飞船存在。
但他又转念一想,那样子也蛮糟糕的,那样的话他就不得不直面无垠辽阔的黑暗的宇宙,他会无处躲藏,只能任凭自己被恐惧包裹。
后来实在太冷,他跟余挽辰就把被子叠在了一起,又都多穿了些衣服,紧靠着缩在床上,这才避免了被冻死于飞船之上的惨剧。
之后吴二三便提议要在荒原港湾上修整两天,她对船员们的整体精神状态表示了真诚又恳切的担忧。
没有人反对,他们的确该下船修整一下了。
荒原港湾上的外星人种族繁多,时云舒甚至见到了某种浑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胶质感的生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能蠕动着前行,身体是半透明的,隐约可见其内通透的脏器。
“那个是奇奇星来的,它们很八卦,消息很灵通。”
吴二三介绍道,然后她悄悄指了指更远处一个被链子栓住的东西,那东西有两米多高,后腿反弓,看起来极具力量感。它皮肤颜色猩红,皮肤表面存在着许多疤痕般的黑色痕迹,还隐约有些黑色液体正自那之中往外流出。它大概正在休息,这会儿四肢着地,一双眼睛眯着,显得它那外形极具攻击性的头颅也就没那么吓人了,“那个是普罗星的,一种叫尸奴的东西。”
这里不仅有各种五颜六色皮肤、头、眼睛和指甲的外星人,还有各类外形质感奇特如女娲打瞌睡时随手挤压出的外星人,虽然外星人也未必知道女娲就是了。
身处这样的群体之中,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自己奇怪,因为在这里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足够奇怪,大家现在都很奇怪。
进入空间站内之后吴二三去办理停泊手续,龙七潼则带着余下几人办理了三天的住宿。空间站内空间有限,住宿区为了能够尽可能容纳更多的人都是胶囊仓。
龙七潼个子太小,他需要尽力扒着台子才能同肩高两米起步的工作人员交流,而那工作人员也体贴地弯下了长长的脖子。
交流十分顺利,住宿手续顺利办理。龙七潼给大家分了暂住证。
他们的暂住证上写了他们的暂住地位于需氧型-可见光-恒温-非极端高温低温区-亚小体型-直立-人形-单头-四肢-总仓,到了地方一看,这里就像个巨大的宿舍,其间有许多层楼,每层楼排布着无数双层胶囊仓,一个仓室有一个门牌号,他们只需要跟着门牌号找就可以了。
仓室虽小但五脏俱全,里面可以调整各类光源和环境射线,以满足不同种族生存所需。时云舒还蛮喜欢这里面的仿太阳光的,虽然比不上石头号娱乐室里的仿太阳光,但总归还是能晒一晒的。
查看环境选项的时候他甚至还看到了各类辐射,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居然还有依赖核辐射而活的生命体在宇宙中遨游。
他们几个住得很近,几个胶囊仓都临着,是龙七潼特意拜托人家安排的,为了避免这么大地方找人不好找。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好歹是大副。”
他是这么说的。
后来吴二三也来了,看起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她宣布要放大家三天假,在这里好好调整一下状态,然后再继续出。她还提到这里的设施十分完善,各类服务功能都十分齐全,甚至还有非常仿真的机器人能够为各类外星人提供成人服务。
最后她提了一嘴,说之前在皮卡星系的那家卖木芽流心驼米肉千层甜心派的店搬到这里来了,听说是皮卡星系貌似最近不太平,所以很多星际美食流浪贩售空间站都取消了去那里的计划。
所谓星际美食流浪贩售空间站,其实它们也并不完全是流浪,只是它们大多具有空间折叠功能,能够支持空间穿越,所以常会在宇宙中标记许多个节点,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地方贩卖美食。
“那要是这么说,如果就因为曾经在皮卡星系遇上过,然后这次又想吃,所以就去皮卡星系找……不是很有刻舟求剑的味道吗?”
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帮龙七潼又拿了两个派,旁边余挽辰的手里还有四个,龙七潼说有一部分是给大家带的,他说这个派真的很好吃。
而龙七潼本人的手里则拎着几件衣服,是时云舒给他买的,这次买的衬衫上还是印着“我爱银河系”
,但好歹字没写错。虽然龙七潼看不懂那字,他就觉得那字样式好看,但时云舒看着错别字总觉得很别扭,所以这回挑挑拣拣,总算是拣出了几件没印错字的。
“什么剑?”
龙七潼没听懂,但他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所谓‘流浪空间站’就是这种东西,他们不会给你联系方式,也不会告诉你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一切随缘,也许一辈子你们都再也遇不上了,也许下一秒就能遇到,一切都没个准。这是他们的生存理念,也是职业态度,很多人偏偏就吃这一套,觉得他们很洒脱,很有态度。”
时云舒挤在外星人群里,荒原港湾的温度偏低,他多穿了些衣服,觉得很有在过冬的感觉,呼出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人群拥挤,某一刻他听到有人出了感叹声,于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现空间站外正缓缓游过一群宇宙水母。
据说最开始还有人把它们当作是宇宙垃圾的集合体,也有人认为它们不过是一片宇宙尘埃凑巧飘过。但事实上它们是一种宇宙生物,名叫宇宙水母。它们很漂亮,也非常脆弱,只要随便一碰就会死掉,然后尸体四散,之后尸骸中也许会诞生出新的水母,也许不会。
这群宇宙水母看起来非常巨大,周遭一些恒星出的光被它们反射,使得它们散出了非常夺目的光彩。
这一刻时云舒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海底,他看着那些水母一鼓一鼓的巨大伞面,它们的垂唇与触手长且飘逸,一个个就那样悠哉而散漫地游荡在宇宙之中,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家伙。
然而下一刻一艘巨大的飞船缓缓与宇宙水母对向行驶而来,它毫不留情地撞散了大部分的水母,然后驶向了更远处的停泊港。
时云舒听到周围有很多人出了懊恼的声音,像是很不满那飞船所做出的事情。他遥遥看着那艘飞船,眯了眯眼睛,现那船看着极为眼熟,而且船体外壳上还有个很夸张的鲨鱼图案。
这是雇佣兵团鲨鱼牙的飞船。
时云舒心道不对,怎么会在这里碰上鲨鱼牙?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些事终究无法避免?
他还记得有一种关于时间旅行的说法,大概意思是回到过去之后你所做的事就如同向河中丢下一块石头。河水会泛起涟漪,被暂且搅动。但河流滚滚向前,大的方向总是不变的,你终究什么都无法改变。
重石坠河,改变不了河流入海。
这种想法令他感到一阵脊背凉,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无用功,如果他只是拉长了自己死去又活来途中的这段时间,那么
这简直是场噩梦。而且是永无止境的、无休止的噩梦。他甚至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场噩梦是否会有终点。因为他已经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将他同化的那个东西显然不像是能普通地奔向死亡的家伙。如果他要永远活在这噩梦般的两百多天之中……
他会疯掉的。他非常肯定,他会疯掉。
某种类似反胃的感觉猛然翻涌上来,他哽着喉咙,不想吐在这里。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但他感到耳膜就好像是被罩了层罩子,听不清晰。直到有双手按上了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时先生?”
余挽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