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舒愣了一下。当他想到这个,却忽然感到心悸,像心头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似的空落落。
“让你感到沉重的东西,你要抛下吗?”
余挽辰凑到近前跪立在那望向对方的双眼,那一双如墨的眸子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儿,像两汪小小的潭。
时云舒的手指莫名一缩,某种直觉驱使他一把握住面前那人细瘦的腕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余挽辰摇了摇头,视线游移,“可能是在这个星球上,突然意识到‘沉重’是一种多么令人难受的嘶,痛。”
他示意对方用力太大,抓痛了自己的手腕。
时云舒把手松开了。他上下看看对方,选择继续搜罗东西塞进对方的肚子。他相信尼木卡不会介意的。
一边拆客房,他一边说:“我准备把望乡号的事写成报告。”
余挽辰想了想:“望乡号是几百年前的蓝星人类舰船,这事现在人类圈负责的可能性大些。虽然当初负责冷冻柜计划的部门早就解散,但可以把它给人类圈的‘旧人类寻回中心’。不过因为我们是卷入不死之城的沉没才意外落入中空地带的,或许这事跟天空城能沾上边,兴许天空城调查部也能提供帮助。”
“话是这么说。考虑到望乡号处于中空地带,目前没有技术能确保安全往返,再加上望乡号上的有形与无形资产对于而今的人类而言并不非常必须,现在也并没证据能证明望乡号上有幸存者,无论是旧人类寻回中心还是天空城调查部,也许都不会受理。”
语罢二人都沉默了下去。他们都知道能前去寻回望乡号的希望渺茫。
想必陆鸿影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并不对此抱有什么期待目击望乡号和遭遇黄金城都是这两个倒霉蛋证据匮乏的亲身经历,她并不会干涉他们的决策要求他们向哪里提交报告,也并不对提交报告后的结果抱有期望。
个人论个人,她在这种事上拎得很清。
“那黄金城呢?”
半晌,余挽辰问,“你会提到黄金城的事吗?”
时云舒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无论是过去的蜃楼调查队还是天空城调查处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他不再是什么负责人、监管员,也不必再逼迫自己去做些什么、对什么负责。
他现在做的,就只是自己想做的事而已。已扎根于黄金城上的同伴们而今不得返乡,他想要为大家做些记录。
他当然要提黄金城。他会把自己尚且记得的过去的部分、近来经历的部分都写入报告。他们几百年前去往黄金城,为的不就是一探究竟吗?
而现在,这份迟了近五百年的黄金城探索报告,终于有机会被幸存者提交了。尽管它注定残破、荒诞又充满未解之谜,这些迷题也许直到下一个五百年也无从被解开,但它至少能为上一个五百年画下一个不算圆满的句点。
这天夜里,他们都为了各自的报告熬到很晚。
晚饭时那个倒三角形的机器管家来问他们是要去耶姆餐厅就餐,还是由它来把饭食送来房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只是谁也未曾想随着饭食一同到达的还有尼木卡,那活力四射的外星人抱着长长一条的猫鼬虫来找他们,宣布它从此以后就跟她混了。
那只猫鼬虫如今看起来状态出了奇的良好,它被洗干净了,做过身体检查,还打了疫苗。现在干干净净蓬松柔软地挂在尼木卡背上,七只脚尖爪子勾进对方昂贵的衣服,正愉悦地甩着毛绒大尾巴。
不过也正是洗干净了才叫人意识到它本就是灰灰白白的毛杂生,看着烟熏火燎,原来并非是脏成了这个颜色,而是本就生成这个颜色。
“我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
尼木卡说着晃动了几下身体,那牢牢抓在她背上的猫鼬虫也随之甩了甩尾巴,“如果有意见,你们可以把它抢回去。”
没人有意见。事实上无论是时云舒还是余挽辰都认为自己现在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并不适合去照顾一个小生命,尤其这家伙还是在时云舒脑子完全不清醒时被他强迫带离家乡的,也是可怜。
尼木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很快便得意洋洋地负着猫鼬虫离开了。
不久后满面郁卒的牙牙前来拜访,说自己劝说尼木卡把猫鼬虫还给他们,即便是不想还也该同他们商量一下,不知道尼木卡有没有照做。
“算是吧。”
时云舒并不非常严谨地说,“它归她了。看起来它跟她相处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