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起。”
周通说。
佟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上午十一点多,“这个点还没起,胃受得了吗。”
“没事,早上我喂他吃过早饭了才继续睡的,他不能早起。”
“怎么回事,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他没有早起的习惯,让他睡吧。”
佟芳连连哦两声,但又觉得哪句话不对劲儿,但她记性不太行了,想不起干脆不想了。
季枫是被礼拜天吵醒的,周通本来只想着进屋拿个东西,结果礼拜天也跟着蹿进去,它咬着被子爬到床上,又在季枫身边转圈,季枫觉浅了,也就被闹醒了。
周通立马过去提起狗,教训一样拍了两下狗屁股:“吵妈妈睡觉。”
礼拜天性情脆弱,不是什么坚强的狗,这点教训它是能听懂的,季枫把它要过来抱着拍了拍,礼拜天都不动了,就躲在季枫臂弯里小声呜哼。
季枫说了周通两句,他也没说多过分吧,周通就变脸了。
周通垂头丧气地站在床边,小声声讨自己没有很严厉,他也真是一个非常不坚强的父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现在正值驾校的生意淡季,周齐虽然不忙,但是人基本都在驾校里;老周和佟芳的话,大多数时候不是在药铺坐店,就是在货档那边忙,午饭一般都是跟员工们一起吃的。
季枫起来时没看到第三个人,就让周通简单做了个午饭对付,两人吃完就下工厂去了。
从家里开车过去,开得慢也就2o分钟路,但周通没把车开到目的地就停下了,他们下车上到一个花岗岩隆起成型的垭口,驻足高石上,季枫先便看到了加工厂的全貌。
虽然不通风水五行,但季枫还是能看出周通的加工厂选址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风水五行,都是非常考究的,是明眼能看出来的位置优越。
归春河是中越边境界河之一,而围绕在镇子前方、陈桥之下的喜鹊河便是归春河下游一条水量充沛的支流,归春河上游源自越北喀斯特山区,河水先流入越南境内,在峰林峡谷间迂回穿行三十余公里,再重新流入中国。
正因这般“出境又归来”
的走向,水势从高到低一路积蓄,到下游时水量已经相当丰沛,而加工厂就坐落在下游的冲积平坝上,厂区选址精准落在河流凸岸堆积平原上。
这里是河水长期泥沙淤积形成的稳固平地,土层厚实、地面平整,完全满足药材加工、原料仓储、晾晒场地的大面积占地需求。
放眼四周,南北两侧皆是典型的喀斯特峰林地貌,一座座锥形石灰岩山峰拔地而起;而山林之下,山体与平地之间界限分明,唯独厂区这片区域,是群山环抱中唯一一片开阔平缓的腹地,成了建厂的绝佳选址。
周通的厂区规模中规中矩,占地约莫有三个足球场,厂房占地其实并不大,主要还是晾晒场和出货区占地比高。
蓝色墙体的厂房整体布局规整有序,紧邻河岸的东侧,规划出大片露天药材晾晒场,而晾晒场西侧,是主体车间,砖混结构的厂房一字排开,分出了多个待开区域。
周通要办厂,其实于他一个将毕业生而言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就这种规模的加工厂,建设成本怎么都要往百万上走,可见他家里肯定是在全力托举的,只是没让他知道太多而已。
进到厂区里,里面正在做清洁工作,机械设备早就完成调试,两人收起平时的不着调,认真进行了逐项检阅。
从清洗池、烘干机组、切片设备的运转状态到原料仓库防潮密封、露天晾晒场的规整度,还有核对排水渠与河道排污接口是否合规……原本是周通带着季枫检阅,后面却变成了季枫大刀阔斧地重新指点起了作业。
季枫记忆都很好,一个半小时下来他已经记住了部分管理人员的姓名,他对照这些人的对应岗位和职责,临时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整改会议。
“车间采集框排布过密,后期工人作业、搬运药材都留不出通行余地,刘扬这个你要重新整顿一下,调整好的编距数据到时候记录存档交上来;还有晾晒场,五六月雨季风大,围挡要重新加固,佟明你们负责,用料成本控制在两万以内,散会可以直接去找财务预支……”
季枫点完所有要精进的问题以后,又回到周通的办公室,把开销流水拿过来批了批对账,俨然已经进入工作的状态,他态度严肃,把记账员搞得都有些紧张。
周通则立马组织了精进工作开展,分工、开账样样都得他亲自细分指导。
季枫提出要改的地方不少,部分项目还是逆向修改,属于重头再来,个别员工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些决策太武断,且工厂还没进入投用,那些问题未必会出现,而且季枫年纪轻轻、来路不明的,其专业程度未必可靠。
季枫提的要求周通都能领会,虽然他已经向大家做了讲解分析,但大伙儿还是心存疑虑。
“老板,你就说这是不是你上哪儿找来的外国专家吧。”
一位比较年长的师傅语气略显不屑,“电视上那些专家都是乱讲厉害,要钱得多。”
周通当然是听不得别人这样说季枫的,但他要说季枫是自己老婆吧,一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文化见识和接受能力参差不齐,可能会有偏见,对他有偏见无所谓,但对季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