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枫抱着狗晃了晃,又捉起一只爪子朝车里的周通挥了挥手,“我们跟爸爸说再见。”
周通坐在车里,一时间又有点舍不得离开,他看着车窗的人,难得大胆一次要求说:“季枫,你,过来一下。”
“嗯?”
季枫再向前两步,“怎么。”
周通将手伸出去,又抛出一个渴望直白的恳求目光。
“手。”
周通骤然害臊得要紧,本来他心里就急着事,这臊起来还一身热上了。
季枫看着从车窗里伸出来的手掌,准备抽出一只手放上去时,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微微弯腰,把自己的下巴垫到对方掌心里。
这脑袋不重,整个下巴垫上来时,周通只感受到了一掌心的暖意和软肉。
“这样?”
季枫明知故问,他还歪了点头,把脸颊也倒进周通掌心里。
“……”
周通哪里对付过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段,他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显得他多流氓,不接……又反而显得没情趣了。
索性,周通抛开了如何回答的难题,他手托住对方的下颌,挠了挠下巴的软肉,但为分寸起见,他只摸了三秒钟就克制收手了。
“路上小心。”
季枫也当无事生一样。
周通木讷地点了点头,他正回脸,暗暗吐了口长气。
车子起步到一半,他又想起个事,就硬着头皮红着脸,初为人父似的还有些不自然地嘱咐礼拜天说:“礼拜天,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礼拜天不是爱叫的小狗,它扑腾了两下尾巴表示听到,又咬了咬季枫的衣袖。
周通离合一放,看着后视镜里的一人一狗,有种自己特别不是东西的错觉,怎么自己像个外出打工撇下妻儿的务工人员一样。
不过这种好心情仅限于前半车程,随着离家越近,周通的脸色也越凝重。
一进到镇子的地界,周通立马将车子往仓库转,从他刚刚过桥开始,就远远看到一股浓烟在山峦背板里扩开了。
远看只有烟,可看到了眼前,从仓库大门里蔓延出来的火势却汹得像什么胶状物在翻滚,一层卷着一层,根本看不到头。
消防队也是刚刚赶到不久,至于里面还有没有人,现在成了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怎么会突然起火?”
周通拉住他哥着急问。
周齐前边应该是进去救过火怎么的,脸上和衣服都黑了一片,汗水也是将干未干的状态。
“就是……”
周齐用胳膊抹了抹脸,“有人做初二,那个纸钱带着火飞进来了应该,反正附近没看到有其他火种。”
这一带确实多土坟,再加上现在还不是春耕的时候,旱田平坦又干燥,纸钱那种轻飘飘的东西,风一吹,能飞到哪儿都是正常的。
药材9o%都是干货,封箱储存也离不开风干纸,仓库里干爽阴凉,火种一点可不容易烧起来吗。
周通无话可说,这火看样子也不是他能救得了的样子,眼看着屋顶的熏黑了,他都不能深想里面的药材到底是成灰了,还是成炭了。
消防员架起的水枪大股射向火海,水流撞上灼热的墙体,瞬间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滋滋的声响打碎猖獗的燃烧声,搅得耳边一片嘈杂,即便已经站在了安全距离外,扑面而来的热浪依旧灼人烫脸。
各种各样的药材在高温大火的舔舐煎烤下焦糊、辛辣、苦涩交织的怪味,难闻得人鼻腔痒;火光映周通脸上、身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明明灭灭间,他眼里的着急已经冷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