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说是财务室,其实也就是个用木板搭起来的小隔间而已,而隔壁就是他自己的办公室了。
这仓库挺简陋,但储存性能做得还挺好,基本功能达标,周通就没有再费心思做其他的精装了,他搞这个仓库和租田的钱都是上大学时挣的,没花家里一分钱。
但他到财务室时里边却没人,又是打了电话才知道他们上后面的田里去了。
开春乍来的空气凉丝丝的,雨停了,雨水的涩,泥土的腥,在空气里拌出一股润润的甜。
周通在仓库后门口望了望,随即看到三个立在田埂上的人影。
来时他就想好对付话术了,反正这金银花他是不可能卖的,但是他可以试着用打折其他商品的补偿手段促成合作,就算对方不需要,这事也不会显得那么尴尬。
“哦,我们老板来了。”
比周通大了十岁的莲姐对身边两位客户说。
周通慢慢走近,在最前边那位体型偏胖的男士朝他伸了手:“可给我好等啊,周老板。”
“您好,郑老板是吧,我爸跟我说了。”
周通回了个手,“久等了。”
“是是是。”
郑老板笑呵呵道。
周通没时间和心思在这耗,他不是一个太圆滑的人,怕说多了话也容易办错事露出马脚,干脆开门见山直言了自己不能出货的实话。
闻言,郑老板也没有很是气馁怎么的,他依旧乐呵呵的:“不是我要,是我表侄的老弟要,我今天带他过来的,就是这位。”
周通正心想着这关系怎么扯得更远了,郑老板又转身叫了声:“小枫,你自己说过来说。”
“嗯?”
原本蹲在后边田埂看幼苗的年轻男子回头,又缓缓起身走近。
周通依旧没有太当回事,这两个人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人,关系又扯那么远,肯定不是他爸说的什么熟人亲戚,周通随意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前方来人一眼。
就这一眼,他准备散烟给郑老板的动作都打住了。
身影像,走姿像,连头别在耳朵后的那份矜贵都像得过分。
看到这近似季枫的影子,周通心里先生出来的早已经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无奈将近无力的沮丧怎么老是把希望寄予在每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周通继续手上散烟的动作,可视线却不受控地又飘了回去。
这人的鞋子踩在湿软的田埂上,油绿绿的草茎出湿簌簌的细微响声,一步接着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像精心设计和彩排过一样,明明又稳又有节奏,但又没有半分自然,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他心里很着急似的。
周通觉得周遭的声音淡了下去,就连他的视野也开了背景虚化那般,风静止了,空气异常平涩,远山近土都变成了平面的背景,世界只剩下被聚焦的那个身影在继续移动。
那不是像季枫,但也不是季枫,可周通很确定……这个人就是季枫,只是……只是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一成不变的季枫而已。
周通依旧没有激动的情绪,心跳也没有像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练习过的那样猛地炸开或是澎湃,他的心是一点一点沉下去的,沉到胸腔最底下,沉到了……最委屈的地方去。
四目相对间,季枫止步于距离他还有一米远的地方,他口气轻轻的:“你好。”
比幻听还不实的这么一声,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穿过他的耳膜,轻轻一刺,扎得他一身寒噤。
周通定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思绪还是一阵恍惚,但他嘴上已经本能地做了回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