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的楼道灯总爱闹脾气,声控的,拍巴掌没用,得用脚跺,“咚”
一声,昏黄的光才能勉强亮起来,像只打盹的眼睛,眨两下就又灭了。我和周明每次晚归,都得在楼下先来段“跺脚仪式”
,他总笑说这灯是老祖宗变的,得给足面子。
那天是周五,我们去城郊看了场露天电影,回来时快十一点了。小区花园里的长凳空着,月光洒在上面,像铺了层薄霜。周明把车停在楼下,我掏钥匙开单元门,金属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门刚拉开条缝,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麻烦让让。”
一个男声,挺年轻的,带着点喘。
我回头,看见个穿黑夹克的青年,站在长凳边,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团。他个子挺高,背有点驼,头乱糟糟的,额前的碎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花园里的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一盏亮着,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张没画完的素描。
“你先进吧。”
我往旁边挪了挪,笑着说,“我们等我老公。”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低着头就往里走。擦肩而过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味,不是汗味,是股淡淡的铁锈味,像刚摸过什么生了锈的东西。
周明刚好锁好车走过来,胳膊搭在我肩上:“谁啊?邻居?”
“不认识,可能是访客吧。”
我往楼道里看了一眼,那青年正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块没烧透的炭。
“走了。”
周明拽了我一把,“楼道灯等着咱呢。”
他跺了跺脚,“咚”
一声,楼道灯亮了。昏黄的光里,我们三个排成了队——青年在最前面,我在中间,周明垫后。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
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还跟周明小声念叨露天电影的结局,说男主角太傻,明明能跑却非要回头。周明笑着捏我胳膊:“你看啥不骂两句?”
就在这时,前面的青年突然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可我看见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像被针扎了。然后他开始走得飞快,脚步有点乱,鞋底蹭着水泥地,出“沙沙”
的声,像在逃跑。更奇怪的是,他一边走一边侧着耳朵,头微微偏着,好像在听我们说话,又好像在确认我们离他多远。
“这人咋回事?”
周明也看出不对劲了,声音压低了点,“怪怪的。”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毛。青年的黑夹克后背沾着点灰,像在地上蹭过,他的手一直攥着那个纸团,指节白,连带着胳膊都在轻轻哆嗦。
到四楼时,他突然停下了,转身对着4o2的门,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半天掏出串钥匙,假装要开门。钥匙串碰撞的“叮当”
声在楼道里响得刺耳,他却半天没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指抖得厉害。
“这是张老师家。”
我跟周明小声说,“张老师两口子上周去女儿家了,不在。”
周明“嗯”
了一声,拉着我往上走。经过青年身边时,我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他根本没看门锁,眼睛盯着楼梯转角,像在看什么,瞳孔缩得很小,里面全是惊慌。
我们没说话,径直上了五楼。掏出钥匙开门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哐当”
一声,像是钥匙掉在了地上。
进了家门,周明反手关上门,“咔哒”
一声锁上。我脱鞋的时候,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人盯着。
“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