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肃想说他没那个意思,忽然反应过来踩了父亲的雷点。父亲最厌烦谁提醒他时代变了。
老人家一生都坚守着匠人精神,与时代抗争着,将家里目之所及处都罩上一层旧时代的泡影。
有人提议让他展自媒体,拍武学视频传到网上,他也不愿意,觉得是哗众取宠。
可不就是不服老吗。
闫肃梗着脖子,不愿说太多伤人的话,但也不愿屈服。
他闷闷道:“我做不到。”
“你犯的错,一句做不到就结了?闫肃,从小武馆怎么教你的。”
闫父步步紧逼,要看儿子给出个解决事情的态度,而不是现在这样缩手缩脚,试图用逃避来蒙混。
“你说你想考警校,给了你机会让你自己争取,现在你又要干出这种伤风害俗的事,还是要依着你?你还有多少蹬鼻子上脸的事,嗯?”
闫父恨铁不成钢,头顶蒙了一层葡萄架打下来的斑驳水雾,更像是被气出来的青烟。
闫肃心里在无声反驳:一码归一码,考警校是梦想,喜欢杨今予是自由。
但他知道这么说一定会让父亲更加怒不可遏,说不定还会迁怒给杨今予,说是杨今予带坏了他。
他不想让父亲觉得杨今予不好。
可青春期的少年并非没有脾气,父亲一直的打压让他感到委屈。
闫肃忍了忍,还是控诉道:“爸,从小到大您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违背过您的意思。但这两件事,不能让我自己做主吗,我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吧!”
闫父闻言,重重衔了口粗气:“你现在是直接让我别管你了是吗?孩子,我告诉你,做人不可以贪心无度。如果你两头都想占,那就什么都得不到,不想接手武馆的事也没商量了!”
闫肃拳头在背后紧紧攥起来。感到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很不理智的喷涌至心口。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从喉间滚落而出:“对,我不想让你管我了!”
“我长这么大你一直严加看管,可我已经快成年了,却依然还有门禁,到现在去哪都要报备,连在家吃饭都要谨言慎行,过年连烟花都禁止玩。我不想这样了!不仅我不想这样,难道小刀就不怕您吗?师兄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走了,您没有一点原因吗!”
恰时轰隆一声惊雷,将他的话吞并其中,一起砸了下来。
闫肃愣了一下,不太敢相信刚刚是他自己出的心声。
“你说什么?”
闫父眯了眯眼,走进一步。
父亲的逼近,在闫肃看来危险如暴雨将至。
也确实如此,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打了下来,清晨下的那场雨还没干透,就去而复返了。
他能感觉出父亲坚毅的肩膀在轻微颤抖,被他的言语刺痛。
父亲一字一句问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
闫肃咬咬牙,心一横,狠心重复道:“您以后别管我了,我要自由。”
闫父如遭雷劈般愣了神。
年近花甲的老头,年轻时也是一具钢筋铁骨,此时却好像承受不住一句话的重量。
他以前总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是一代不如一代,缺韧劲短气节,各个被温养的坏了脾性。
直到此刻,看到儿子双眼中蠢蠢欲动的魂魄,才仿佛看到一股上世纪武者的气,迸在一个年轻的躯壳上。
他本应该高兴才对,如果儿子不是因为那荒唐的“喜好”
。